“苍梧与国战乱世相比,是否更契合你的名字,海清河晏?”沈凛义正言辞道:“不用你回答,朕再问你,国战遗民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人找过你?又有多少人想让你揭竿而起,闹他个天翻地覆,民不聊生?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只是为了你我兄弟情义,朕隐而不发罢了。”
“我…”谢清晏一时语塞。
“朕知道你与齐国皇后有过约定,要保护国战遗民,但朕的底线你也清楚,如果有人还想搅弄风云,朕必将重新披甲上阵,只管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朕不会再留情。”
谢清晏的气势一减再减,直到完全平静的立于山水池上。
“这些人朕一定要杀,你拦不住,就当给藏起来的国战遗民一点教训,不过你我毕竟兄弟一场,朕也不会让你难做。”沈凛喊道:“割孤!”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自武库九楼闪过。
谢清晏侧身躲避,三枚透骨钉瞬间钉入千步廊的柱子上,钉尾缠着蚕丝金线,线头末端正是内侍省内侍监。
“谢兄,别来无恙否?”
谢清晏笑了笑,道:“没想到你一个阉人也入了一品,可喜可贺。”
割孤回道:“故友凋零殆尽,今日能见谢兄,咱家心里万分欢喜。”
“废话少说,看看你这些年长进了多少。”谢清晏长啸一声,袖中罡风骤起,震得池中白浪如蛟龙翻身。
割孤如影随形,踏着浪头连发数针,编织天罗地网,“谢兄乘兴而来,咱家必不会让你失望而归。”
沈舟忍着眼中的刺痛,死死盯着池中“兴风作浪”的二人,青袍男子也就算了,这之前唯唯诺诺的太监又是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此人曾在千叟宴上提醒过自己要注意场合,之前可看不出任何高手风范。
沈舟啧啧称奇道:“不愧是一品大宗师,藏的真好。”
温絮道:“武学九品,如果不能登顶,终是蝼蚁。”
沈舟好奇问道:“你说他们俩谁会赢?”
“一品四境,雷躯身,炁化形,浩然境,分别对应身,术,心三者,而最高境界太一归墟则是集三者之大成,不过一般习武之人更喜欢称四境为雷躯,云变,空明和归真。”
“青袍男子明显已经迈入了空明境,而后来的太监,只是云变境,撑不了多久的。”
沈舟畅想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登临一品?”
温絮不留情面道:“梦里啥都有,等你能挥剑一个时辰而不气喘,才算刚刚踏入九品。”
二人谈话间,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谢清晏大袖一挥,整湖池水腾空而起,随即手掐剑诀猛然向前刺出,狂笑道:“再试试我这招!”
数万剑刃凝结于池水,遮天蔽日,激射而出。
割孤急忙收回透骨钉,飞速环绕自身,留下数道白色残影。
水剑撞向蚕丝金线,被分割成万千水滴,向四周砸落而去。
沈舟被浇了个透心凉,但丝毫没有影响他观战的心情。
片刻后,山水池重归平静,就好像刚刚只是下了一场大雨。
谢清晏转身离去,大笑道:“今天酒就不喝了,下次备好酒菜,等我登门。”"
沈承烁抹去手上血迹,“瓷骨斋刺杀主谋,已被本王亲自砍下人头,舟儿还满意否?”
沈舟伸脚拨弄了几下地上的头颅,确认是秦王府管家徐年后,叹息道:“也不知道跟个好一点的主子。”
等一行人离开后,沈卓这才转醒,干呕了几声,恶狠狠道:“父王,就这么放他们走吗?儿臣差点命丧他手。”
沈承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出声道:“今夜一战,不知敌人心思便孤军深入,面对绝境,不敢放手一搏,自寻死路,兵家大忌你全犯了,回府后抄写兵法百遍,明日午时之前放到书房,本王要查阅。”
他对这个儿子很是看重,年少时对方就曾展露过排兵布阵的天赋。
如果不是这样,沈承烁也不会亲手杀了他出身卑贱的生母,并将其过继给秦王妃。
“是,儿臣知道了。”沈卓低下脑袋道。
沈舟走了没多久,就碰上了从宫内赶来的左卫值守,领头者正是之前见过的中郎将凌泉。
“还请世子殿下跟我们去一趟宗人府。”
这次没能得手,自然不会有杀身之祸,见此情景,沈皓识相的后退两步,他家里没有长辈照拂,背这个黑锅,还是吃力了些。
沈舟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凌泉在前面带路,转头让好兄弟先回家。
宗人府设立于皇宫内,现任宗令名叫沈墨庵,封号鲁王,是皇帝沈凛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舟抬头看了看匾额上的三个大字,迈着四方步走了进去。
沈氏一族的年轻人对此地忌讳莫深,不得旨意从不会过来打扰。
屋子里的陈设跟一般府衙不同,更像是寻常富户家里的厅堂。
正北墙挂着丈二缂丝中堂,不是松鹤延年,也并非江山万里,却是一幅《九叶同根图》。
虬曲古柏自石缝拔地而起,九枝同干,枝叶相扶。
两侧乌木楹联笔力苍劲:
“玉牒承霜知冷暖,金枝沐雨共枯荣。”
楠木翘头案前设三张紫檀太师椅,铺秋香色锦蟒纹椅披。
主座扶手雕五爪团龙,龙目以青玉嵌作阖眸状,取“龙潜于族,不怒自威”之意。
沈舟见里面无人,坐在了左侧稍矮的黄花梨灯挂椅上,百无聊赖的磕着脚尖。
后堂中,有四位男子并肩而立,最中间是身穿黄袍的皇帝沈凛,听完内侍的禀告,他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想看看其他三人的反应。
宗令沈墨庵难掩怒容,“此子不仅妄图刺杀兄长,还毫无悔改之心,简直嚣张至极,按族规,当夺去沈姓,贬为庶民。”
右侧男子手持折扇,扇面绘有美人数位,身姿婀娜,只听其缓缓道:“也算是情有可原,瓷骨斋刺杀一事,如果能早点给他个交代,或许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还是我们心慈手软了。”
他跟沈凛是一母同胞,自然知道兄长对沈舟极为看重。
最左侧男子往池子里抛下一把鱼饵,道:“且不说此事证据不足,况且一个青楼花魁,又能有什么作为,我不相信承煜手下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可能也是想配合刺杀,趁机让儿子收收心罢了,但沈舟今日的杀心,是有些过重了,这孩子怎么回事?不过行事果断,有我沈家人的气魄,还不错。”
“四弟,你有没有一个坚定的立场。”沈墨庵义正言辞道:“如今已是盛世,苍梧境内再无战火,杀伐果断又有何用?此子心性残暴,断不可留在族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