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正张着嘴惊叹，云洺却僵在原地。

那人鱼忽然缓缓抬起眼，浅蓝色的瞳孔像是凝结的冰川，又似蕴藏着整片深海的幽蓝，目光穿透厚厚的钢化玻璃，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尾鳍末梢不经意地拂过缸壁，带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西目相对的刹那，云洺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事。

就在这时，人鱼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幅度极轻，几乎与水流的波动融为一体，可云洺看得真切 ——那分明是 “哥哥” 两个字的口型。

他抬手，指尖在水中虚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又缓缓垂下，白发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只留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依旧牢牢锁着云洺的身影。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是错觉吗？

还是这人鱼真的认识自己？

刚才在隧道里的惊鸿一瞥，此刻在观察室里的对视，还有这无声的呼唤，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笼罩。

视线相撞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成了透明的琥珀，云洺望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恍惚间竟觉得时光在眼前折叠 ——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小人鱼奶气的咕噜声、掌心那片带着温度的鳞片……所有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此刻都随着这道目光苏醒。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拨开领口的布料，指腹勾住冰凉的银链轻轻一拽，那片半透明的鳞片便从衣襟里滑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链条在腕间扫过，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

生态缸里的人鱼瞳孔骤然收缩，浅蓝色的眼眸像是被注入了碎金，瞬间亮得惊人。

他尾鳍轻摆，带起一圈急促的水纹，目光灼灼地锁在那片鳞片上，比刚才在观察室里更加炽热。

云洺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鳞片边缘的弧度，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细密的纹路，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真的是他吗？

那个总爱用湿哒哒的尾巴缠住自己脚踝的小人鱼，竟然长成了这般拥有神性光辉的模样。

他微微抬手，让项链在掌心轻轻晃动，金属链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条人鱼是我们在东经 118 度海域偶然发现的。”

黄常阁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赞叹，“人鱼堪称海洋最不可思议的造物，我们正在进行的实验，就是要破解他们的生存密码。”

云洺收回目光，指尖将项链重新塞回领口，链扣划过锁骨时有些发痒。

他跟着黄常阁穿过长长的走廊，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不快不慢，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两侧的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嵌在墙内的灯带散发着暖黄的光，照亮了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

来到分配的卧室区，云洺伸手推开房门，门轴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海风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微微侧头，视线快速扫过房间 ——单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边角平整地掖在床垫下，窗边放着一张书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