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乐镇距离县城并不算远,车子在平稳的道路上行驶,不过二十多分钟,便抵达了镇政府。
由于路途耗时较短,会议结束后,江知远即刻带领众人前往各个村庄。
这一天下来,江知远一连辗转了好几个村子。
待一行人返回县城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书记,先送您回去?”庞博话未说完,但江知远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嗯,先送我回去。”江知远简短地说道。
司机听闻,立刻按照指示,将车开到了江知远的住处。
温清沅透过车窗向外张望,她知道,这里是林河县最具权势的集中地,县里诸多领导干部都居住在这个小区。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稳稳停下。
“小温也一起下来吧。”话音落下,江知远打开车门,从容地下了车。
温清沅微微一愣,心中思索,这样也好,她本就不太愿意麻烦江书记的司机送自己,从这儿打车回去倒也方便。
于是,她也紧跟着下了车。
看着车子渐渐驶离,温清沅微微侧身,对着江知远轻声说道:“江书记再见!”
江知远目光落在低着头的小姑娘身上,薄唇轻启,缓缓说道:“跟我来,我开车送你回去。”
温清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抬起头,双眼直直地看向江知远,眼中满是惊讶。
“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开车送你回去。”江知远再次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不……不用了,江书记,我打车回去就好。”
温清沅慌乱地猛摇头,让江书记亲自送自己回家?
不不不,她可不敢有这样的“待遇”,还是算了吧。
“过来!”江知远话语落下,不容置疑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隔壁不远处停放的一辆红旗轿车。
他在车旁停下,利落地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随后将车窗降下一半,目光静静地投向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
只见温清沅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攥着挎包,神色间满是无措,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呆立在原地。
然而,江知远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再耽搁几天,恐怕小姑娘的相亲对象都能从这儿排到县政府大门去。
温清沅站在原地,内心纠结了半晌。
她抬眼望去,只见江知远始终注视着自己,无奈之下,只能朝江知远的车窗前走去。
“江书记,真的不用……”
温清沅话还没说完,便被江知远果断打断:“上车!”"
他偷偷观察着江知远的反应,见江知远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如冰,心中便明白领导此刻的心情已然差到了极点。
哎!他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满心无奈,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江书记,我们先走了。”赵凌霄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小心翼翼地说道。
江知远没有反应,只是目光却依旧落在温清沅身上,那眼神似有深意,让温清沅有些莫名心慌。
她匆匆向江知远和庞博道别,便与赵凌霄一同离开。
一路上,赵凌霄察觉到温清沅的沉默,以为她是因为偶遇领导而紧张,便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刚刚只是偶遇,江书记这样的大人物是不会把咱们这种小事放心上的,别往心里去。”
温清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了一声。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只是觉得被江知远看到自己和相亲对象在一起,有些莫名的心虚。
回到家后,温清沅按照约定,给夏禾苗打去视频电话。
夏禾苗一接通,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快跟我说说,这相亲对象人咋样?”温清沅将与赵凌霄见面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夏禾苗听完后,兴奋地说:“听起来很不错呀,赵凌霄条件好,又会聊天,对你也挺上心的,你感觉呢?”
温清沅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他确实各方面都很好,可我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夏禾苗笑着打趣道:“你呀,别要求太高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说不定多接触几次,你就心动了呢。”
“嗯,先接触看看吧,要是实在没感觉的话,就算了吧。”温清沅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道。
另一边,江知远结束应酬回到家。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温清沅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可那些文件上的字,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温清沅的模样,挥之不去。
他从书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喂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然后,起身来到窗前,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闪着不知名的情绪。
刚上班没多久,庞博突然来到综合二科,找到温清沅说:“小温,江书记让你把上周城关镇调研的资料整理好送到他办公室。”
温清沅心中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
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仔细整理好资料,深吸一口气,朝着江知远的办公室走去。
站在办公室门前,她抬手轻轻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知远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到温清沅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示意她将资料放在桌上。
温清沅走上前,将资料轻轻放下,鼓起勇气说道:“江书记,资料整理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谁知,江知远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着温清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天和你一起吃饭的,是你男朋友?”
温清沅没想到江知远会突然问那天的事情,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不是,是……是相亲对象。”
江知远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他微微点头,语气恢复如常:“嗯,没事了,你出去吧。”
温清沅懵懵懂懂的走出了办公室,她不明白江书记为什么会问她这么私人的问题。"
“江……江知远,你别吓我呀!”温清沅不自觉地喊出了江知远的名字,她实在是慌了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称呼他为“江书记”。
江知远听到温清沅喊出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终于缓缓抬起头,看着温清沅那慌乱又羞涩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
“我没事,刚刚逗你呢。”江知远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宠溺。
“你!”温清沅又气又恼,用力推了江知远一把,这次江知远没有阻拦,她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温清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瞪着江知远,气呼呼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开玩笑,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江知远看着温清沅那可爱的模样,笑意更浓了,“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不过,你刚刚喊我知远,真好听。”
温清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喊出了他的名字,脸再次红透,“我……我那是着急,你别得寸进尺!”
江知远看着温清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沅沅,我对你是认真的。”
温清沅目光闪躲,不敢直视江知远的眼睛,慌乱的开口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江知远那一句“我对你是认真的”,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她的心弦上,让她的世界瞬间天翻地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慌乱,双颊绯红。
她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冰凉的水划过脸颊,却无法熄灭她心中那团慌乱的火焰。她看着镜子中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仿佛看到了自己此刻混乱的思绪。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会有结果的。
过了好一会儿,温清沅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走出卫生间。
江知远看到温清沅面色冷静的出来,心里一沉,看来小姑娘是打定主意要拒绝他了,不过,既然他看上了,就不允许她逃脱。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温清沅在心里把丁主任的祖宗十八代都暗暗“问候”了个遍。
派个男同事来难道不香吗?
终于,在江知远输完点滴的那一刻,温清沅忍不住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问道:“江书记,到午饭时间了,您想吃点什么?”
江知远看了温清沅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自己看着选吧,你选的我都喜欢吃。”
温清沅的脸又红了,这人怎么回事儿,就不能正常说话。
她点了点头,应道:“嗯。”
说完,她便匆匆走出病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出了病房,温清沅才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试图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平静下来。
她快步走向医院食堂,心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在病房里的尴尬场景,暗暗告诫自己,淡定,淡定。"
“沅沅,过来!”江知远突然开口。
“啊?”温清沅冷不丁被唤到名字,一时有些发懵,竟没反应过来。
“过来,我跟你讲讲这份报告。”江知远耐心地解释道。
“哦。”温清沅应了一声,缓缓起身,移步至办公桌前。
当她看到那份报告上被男人用笔画满了杠杠时,心瞬间凉了半截,这么多问题?
“来这边。”
江知远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见小姑娘站在原地犹豫不动,他又补充了一句,“问题不少,你在我身边,我讲解起来更方便。”
温清沅看了看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不得不承认,自己所处的位置确实不利于交流。
于是,在江知远的注视下,她磨磨蹭蹭地绕过办公桌,来到江知远身旁。
“沅沅,报告不能这么写,你写得过于笼统了。”江知远温和地说道。
“就比如这个地方,你得有具体的数据作为支撑,才能增强报告的说服力。”
“还有这里,最好把去年的数据也添加进去,如此一来,对比就会更加清晰,让人一目了然……”
江知远有条不紊地给温清沅讲解着报告中需要修改之处。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条理清晰。
温清沅渐渐沉浸其中,先前的紧张感不知不觉消散殆尽。
甚至还拿出笔,认真地记录着要点。
她大概不知道,让县委书记教怎么写报告,大概也就她一个人了。
“明白了吗?”江知远讲解完毕,轻声问道。
“明白了。”温清沅连忙点头。
江知远讲解得极为细致入微,她心里既感激又惭愧。
经他这么一分析,自己写的这份报告简直漏洞百出,惨不忍睹。
“行了,就这些问题,你回去仔细琢磨琢磨,重新写一份。”江知远把报告递给她。
“哦哦,好的。”
温清沅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耽搁了他不少时间,顿时,脸颊愈发滚烫,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江知远看着温清沅微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姑娘。
“回去吧。”说着,江知远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温清沅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嗔怪道:这可是在办公室,他怎么还这般动手动脚的……
回到办公室后,温清沅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
“哇!妈妈,您又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菜,谢谢妈妈!”
温清沅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甜甜地对唐书遥说道。
“你自己在城里,虽然有妈妈给你做的预制菜,但是也赶不上现做的好吃,也就趁着周末给你好好补补,多吃点。”
唐书遥说着,夹起一块色泽红亮、酸甜诱人的糖醋排骨,轻轻放在温清沅的碗里。
温景明和唐书遥皆是镇上初中的老师,二人仅有温清沅这一个宝贝女儿。
虽说他们的工资不算高,但镇上花销少,所以生活压力并不大,对这个女儿,向来是宠爱有加,从小娇生惯养。
温清沅自幼未曾离开过父母身边,唯有大学在外求学的四年,毕业后便回到了家乡。
起初,温景明和唐书遥希望女儿也能考个教师编制,子承父业。
然而,温清沅对教师职业并无兴趣,于是选择报考了公务员。同样都是稳定的铁饭碗,老两口对此倒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如今,唯一让他们挂心的,便是温清沅的个人终身大事。
“沅沅,你和小赵相处得咋样啦?”这已然成为唐书遥每周必问的问题。
“还可以,我们正在慢慢接触呢。”温清沅如实回答。
唐书遥听闻女儿的话,喜上眉梢,连连说道:“好好好,你们可得好好相处。听你大姨说,这小赵各方面都挺不错的。”
“嗯。”温清沅点头应和,她内心确实也想和赵凌霄好好接触了解一番。
见女儿如此乖巧地回应,唐书遥欣慰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温景明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嘟囔道:“我女儿还这么年轻,着什么急谈男朋友呀?又不着急结婚。”
唐书遥听闻,立刻朝着他看过去,好似利箭一般,“你懂什么呀?”
“男朋友就得趁现在找,谈个两年左右就可以考虑结婚了。要是再晚几年,那些优秀的男孩子可要都被别人挑走。”
“不懂就别乱发表意见!”
“挑走就挑走呗,我女儿又不是非要嫁,我乐意养我女儿一辈子……”
温景明的声音在唐书遥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唐书遥这才又把目光转向温清沅,神色温柔地说道:“沅沅,别听你爸的,他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些事儿!”
温景明委屈巴巴地看着唐书遥,心里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温清沅见状,强忍着笑意,憋得十分辛苦。要不是怕伤了爸爸的心,她此刻真想放声大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爸在家里的地位依旧“稳如泰山”,丝毫没有长进啊。
在家的时光总是快乐而短暂,温清沅尽情享受了两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惬意日子,转眼间便到了周日下午,又到了该返程继续当牛马的时候。
温景明开着车拉着唐书遥,和温清沅一起,带上唐书遥精心制作的预制菜,驱车返回县城。
每次温清沅回县城,基本上都是温景明两口子亲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