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苏北茉不再挣扎身体软绵绵地瘫软下来,架着她的佣人才在顾则言的示意下松手。
她趴在池边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撕裂般的疼痛。
顾则言看着奄奄一息的她,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惜。
“把她拖到祠堂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6
苏北茉浑身冰冷地跪在顾家祠堂,面前最中央摆放的正是顾则言父亲的牌位。
她哆哆嗦嗦地从衣兜里掏出被池水浸透,字迹已经模糊晕开的顾则言伪造的“遗书”。
她站起身将这张承载着谎言与背叛的纸张压在顾父的牌位下。
第二天清晨,苏北茉拖着僵硬冰冷的身体径直走进餐厅。
她无视坐在主位的顾则言和一旁的林晓雯,沉默地坐下开始机械地进食。
巴黎的封闭式集训近在眼前,她不能倒下更不能生病。
顾则言看她毫无悔意的模样,刚想开口训斥,目光扫过她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和灰白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晓雯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摆出一副懂事体贴的模样,柔声开口:
“则言哥,你别生气了。我妈已经没事了,苏姐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怪她了。”
她说着,十分自然地将手边的空牛奶杯推到苏北茉面前,声音甜得发腻:
“苏姐姐,麻烦你帮我倒杯牛奶。”
苏北茉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先看向一脸无辜的林晓雯,再看向面无表情的顾则言。
顾则言避开她的目光,“晓雯身体弱,需要补充营养。”
苏北茉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麻木地起身。
“谢谢苏姐姐。”
林晓雯笑得愈发甜美。
下一秒,咣当——
苏北茉将满满一杯牛奶重重地砸在林晓雯面前,牛奶洒出来溅了林晓雯一脸。
“啊!”
林晓雯惊呼一声,委屈地看向顾则言。
顾则言迅速拿过餐巾心疼地替林晓雯擦拭,“苏北茉,你发什么疯?”
就在这时,电视早间新闻正在报道体育快讯:“本台最新消息,巴黎组委会今日凌晨宣布,已成功邀请到一位神秘重量级人士担任本届跳水赛事的首席裁判长,具体身份暂未公布,组委会表示必将让大家拭目以待。”"
这也是她时隔四年后,第一次站上跳台。
顾则言在她隐退后怕她不习惯,斥巨资按照国际赛场一比一还原了跳台和泳池。
可这四年,苏北茉从未跳过。
顾则言问她为什么,她只说怕旧伤复发。
其实是怕触景生情,怕会忍不住重回赛场。
说来真是讽刺,堂堂一个世界跳水冠军,竟然成为顾则言口中可随意拿捏的金丝雀。
“北茉,你怎么站在那?”
顾则言的声音从水池边传来。
她低头,看着曾让她仰望、让她不顾一切的男人,此刻正仰望着她。
这个视角的转换,消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纠结与痛楚。
他不是她需要征服的赛场,也不是她人生唯一的主场,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赛道,有需要独自面对的起跳与腾空。
苏北茉深吸一口气,伸展双臂绷紧核心,每一个肌肉记忆都被唤醒。
然后,她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旋转,打开,最后以最标准最完美的姿势切入水中。
哗啦——
当她从池中央探出头,抹去脸上的水珠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清醒。
顾则言站在池边不住地感叹:
“你还是那么耀眼,北茉。”
可这一次,赞美再也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任何甜蜜的涟漪。
早餐桌上,苏北茉小口喝着牛奶,看着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顾则言。
苏北茉放下杯子,声音平静,“你有事要说?”
顾则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北茉,晓雯......林晓雯她昨天回国了。”
北茉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哦?她醒了?”
“她毕竟是为了救我才......”
顾则言语气带着刻意的沉重,“她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她现在刚醒,无依无靠。我打算接她和伯母来家里住一阵子,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跟进。”
“住一阵子是多久?”
“最多一个月!”顾则言立刻保证,“等她情况稳定些,就搬去疗养院。”
苏北茉抬起眼,清凌凌的目光直视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送去疗养院?不是能省下很多麻烦?”"
苏北茉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说什么?什么机密?”
她强忍着眩晕和恶心,试图解释,“是林晓雯绑架我,也一定是她陷害我......”
“够了!”
顾则言粗暴地打断她,“你还想诬陷晓雯?要不是她冒险和对家周旋,拿到证据解除公司危机,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他看向林晓雯时,眼里满是怜惜和愧疚。
“疼不疼?委屈你了。”
林晓雯眼中含着泪摇头,目光却越过顾则言的手臂看向苏北茉。
“则言哥,你看在苏姐姐受到凌辱的份儿上......原谅她这一次吧。”
8
苏北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曾许诺给她全世界的男人,声音破碎不堪:
“顾则言,我们相识四年,你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吗?”
顾则言眼神冰冷地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那位苏小姐主动联系我说能拿到顾氏的核心报价,开口就要八位数。我觉得她太贪得无厌,就找了几个小混混好好教训教训她。”
这颠倒黑白的录音,成了压垮苏北茉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明天就是去巴黎的日子了,她忽然什么都不想争,什么都不想辩了。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然而,顾则言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双眼血红,“苏北茉,嫁进我顾家门,首要的就是人品端正。你如今行为不端,已经严重触犯家规!”
他厉声对佣人喝道:“把她拉到祠堂,请各位叔伯长辈过来。”
庄严肃穆的祠堂再次被灯光照亮,只是这次跪在中央的不是顾则言,而是衣衫不整的苏北茉。
顾家的长辈们陆续到来,看到这一幕,都面露疑惑。
“则言,这是做什么?婚约不是已经作废了吗?”
顾则言眉头紧锁,语气强硬:“谁说的?我从未同意解除婚约!”
几位长辈面面相觑,还想再问,却被苏北茉虚弱的声音打断:
“各位长辈,不必再问了,我愿意受家法。”
她抬起眼,望向顾则言:“你曾因不遵伯父遗愿在这里受过家法,如今,就当是我还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