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和几乎快要疯了,脑海中,谢疏影将平安符丢入火坑的画面不断地重复着。
他不断呢喃着:
“为什么......这是我母亲为你求来的......”
火坑里的火很快便将平安福烧得干干净净,火苗也渐渐变小,下人们松开了温景和。
谢疏影眉头微微舒展,表情也多了一抹柔和的光晕。
“这个平安符会让瞿白想到他已故的母亲,他不想让我难过,我便也不想让他难过。”
“不想让他难过?”温景和缓缓直起身子,手脚抖得不听使唤,心口却是汹涌的疼痛和怨恨。
“那我呢?我的难过怎么办?若是贺瞿白因为我难过,你也要烧死我吗?”
谢疏影没有说话。
温景和想要冲过去抓着她的胳膊问清楚,可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狠狠推开。
他踉跄了几步,被鞭子打伤的后背撞在假山上,疼得直冒汗。
贺瞿白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快步上前将谢疏影护在怀里。
“温景和,你想要干什么,欺负阿影吗?”
“来人,把温景和押入地窖里,小心他出来再伤到你们小姐!”
贺瞿白的话音刚落,下一瞬,家丁便架住了温景和的胳膊,将他送到了地窖里。
地窖头顶上方的小木门被用力盖上,落了锁。
温景和手脚一瞬间变得冰凉,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无序。
江南战事爆发的时候,他们为了逃命也曾和敌兵斗智斗勇,躲过不少地窖,还有动物幽暗黏腻的巢穴。
他挨过老鼠的啃咬,感受过虫子爬遍身上的一寸寸肌肤,也和死去的百姓共同蹚过三天三夜。
再一次感受这种黑暗,他几乎快要崩溃。
他尽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调整说话的节奏,走到石梯最上方,拍打着地窖门。
“谢疏影,我求你了,放我出去。”
即便这样,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知道他怕黑,也跟他一起经历过逃亡的谢疏影,原本会小小声鼓励他克服恐惧的谢疏影,在这一刻却没有回应。
温景和的身子开始疼了起来,病痛在他惊恐的时候突然发作。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疼痛让他将唇瓣都咬出血来。
地窖门口突然传来了贺瞿白说话的声音。
“阿影,他服软了。你看他这副模样,是不是温顺多了?”"
就连躲避战乱的时候,她的每一次发病,自己都会尽可能不离不弃地守在她身边。
她也哭着说过会以同样的方式待自己更好,可是现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身边却空无一人。
温景和拍了拍脑子,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再奢望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冒出一点点,又一点点。
他能够下地走路后,通知了之前自己买下的随从,让他们驾着车马去谢家的后门等着自己,他还有最后一点东西要带走。
这是他最后一次回谢家了。
他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谢疏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最近你都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不回来照顾我,都是瞿白一直陪着我!”
温景和的身子微微僵硬,他刚想开口解释就看见半开的屋门里,床上陈列的一件又一件撩人的薄纱,上面还有可疑的干涸水渍。
这些天自己重伤在医馆,她就是这样用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享受着贺瞿白的照顾。
所以她才会忘了自己受重伤的事情。
他本想开口的解释瞬间又变得无力起来。
谢疏影见他不解释也不道歉,眉头紧皱,用通知的口吻告诉他。
“两日后就是谢家的家宴了,父亲到时候也会在,你好好收拾一下,不要给我丢人!”
温景和想告诉她,自己马上就要走了,可是谢疏影已经走远了。
推自己为贺瞿白挡伤的那一声道歉,温景和没能等到谢疏影说与自己听。
就好像昏迷前她的哭喊,全都是自己的幻觉。
温景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昏暗的屋子,将原本收好的和离书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走到偏门坐上马车离开了谢家。
为了不让自己后面受病痛折磨太久,他又重新去药铺要了一份足以了断的毒药,而后车马一路缓缓出城,向江南的方向驶去。
两日后家宴的日子,谢父早早地坐在了桌边,他见到了最近为他女儿治病的医仙贺瞿白,却没有等到温景和。
他迟迟没有动筷,还在等。
谢疏影的脸上已经有些许怒容,下人也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这姑爷也太不懂规矩了吧!自己送上门入赘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还是贺医仙好,风度翩翩又体面!”
谢父却还在耐心等着,他坚信温景和是一个懂规矩的孩子,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直到菜又热了一遍,但温景和还没来。
管事在谢父的授意下去温景和的院子找他。
等管事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哆哆嗦嗦的:
“老爷不好了,姑爷他......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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