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倾身向前,竖起耳朵认真听,“美人梨花带雨,他竟不为所动?”
沈璃无奈,“听人墙角已是失礼之举,你还点评上了。”
“这船挨得近,那边声音又大,我想不听都难。”江晚吟很是无畏,许是酒劲上头,说话也越发大胆起来,“我听夫君提及,惜雪身世可怜,靠着姿色在花船横行。但色衰爱弛,看来是想为自己寻长久庇护。”
沈璃拧了拧娟帕。
男人天生有掌控欲。
对待弱势美人,总忍不住生出怜惜之意。
可傅长钰不是这样的人。
……
京城冬日漫长,沈璃本就体弱,有一年受风发了高热,退烧后身体发抖不止,沈母担心她会留下病根,便带她离京回禹州老家避冬。待她再回来时,就是春暖花开之日。这期间,她与他傅长钰是见不上面的。
他有自己的交际圈。
世家大族圈层,以京城子弟为首,非常排外。沈氏一族作为外来人口,几乎没收过任何世家宴会的请帖。
春风吹拂,柳叶抽枝,返程的马车刚好经过城外平遥草原,恰巧撞见赏春会也在那里举行。
沈璃撩开车帘,远远瞧见人群中的熟络面孔。
却没有上前。
整个冬日不见,她是有些想他,毕竟过去形影不离。但她离京月余,白鸽在屋檐周而复始的盘桓,却没带回他一封信件。
映入眼帘的是与高门子弟觥筹交错的男子。他笑得爽朗,眸中挂有皎皎星月,一杯酒能在人群中转悠一大圈,非常吃得开。
他身旁还跟着几名年轻女子,团扇浮动,扇着不知名的少女心事。
沈璃痴等冰雪消融,让人递了口信不日归京,以为能见他十里相迎,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副光景。
沈母也看见了,“那不是子墨吗?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沈璃摇头,“我未被邀请其中,贸然出现搅扰他人兴致。”
沈母不解,“走得这些时日天天惦记,如今人在面前怎么又退缩了?”
她并不回应,从怀中取出一根红线,红线上坠着什么,“娘看这是什么?”
沈母看一眼,“这不是红豆吗?你做成红绳,自己不戴,是要送给子墨?”
她轻声道:“诗中有云,此物最相思,若无相思,便可舍弃。”
沈母叹气,“话本看多了,你这心思也别太重。”
沈璃没回应,只是将绑缚红豆的红线往车外抛掷,眼见它淹没在青青草地中,松了一口气,将车帘降了下来。
黄昏光景,她挎着竹篮在后院树林里捡拾桃花花瓣。
他不知从哪跳下,直挺挺落在她面前,惊得她下意识要放声大叫。
当然没能叫出声。"
他测试过,沈钧昊是读书的好苗子。
“公子若三年前抵达京城,便不会有这种想法了。我沈家过往,公子难道不知也?”
沈璃搁下茶盏,用娟帕擦拭嘴唇,朝他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徒留裴寂呆坐原地,一脸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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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小憩之后,站在池桥上喂锦鲤。
青儿为她端来喂饵料。
她询问着:“小姐为何要特意提点裴公子,让他去留意三年前旧事?”
“他出入走角门,府上下人稀少,祠堂被烧成黑灰,怪异种种,早有疑心。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我大方指点,让他弄清过往。”
“可他知晓我们的底细,不再给小少爷教书该如何是好?”
“他不会。”
沈璃胸有成竹,将饵料尽洒河池,惹来锦鲤争相夺食。
几日相处,她知晓裴寂是一个心胸豁达、明辨是非之人,他不会将沈家罪孽,牵扯到她一个拖家带口的孤女身上。
若一切顺利,兴许能借裴寂之手,去往浮夏安稳定居也说不定。
“小姐,小姐!”
婢女翠微从外跑入,急声喊着。
青儿眉头微蹙,“什么事这么着急?”
翠微激动地将一百二十两银奉上,“小姐寄卖在巧锦轩的团扇被贵人买下,还额外给了一百两,向小姐订新婚红盖头呢。”
“单单定金就给了一百两?”青儿瞪大眼睛,“事成之后给多少?”
“一千两!贵人说用一千两定红盖头,要鸳鸯戏水、并蒂莲花的图样。”
难怪翠微会如此激动,她月例不过三钱,哪见过如此多的钱。
沈璃接过银票,看见上头的官号,便知出手之人并非商贾,“找你下订之人是谁?”
“那女子自称是相国千金女使,替她家小姐寻找女红替手。”
“相国千金女使……”青儿喃喃自语,有些吃惊侧望,“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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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钰已许多日不曾好好歇息。
他经常睡着睡着,大半夜让人送水,要冲冷水澡。
此事被侯夫人知晓,担忧至极。
毕竟再血气方刚的身体,也经不住秋日连夜冲冷水澡,加之白日大理寺陈年积案繁杂,忙得几乎见不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