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已经够累了!你爸生死未卜,你就在家搞事,我喊孙子回来想一家团圆去看老头子的,你特地让人不齐,居心何在!你是不是想着你爸和我死了你就可以接手我们的职位!”
这罪名太大了,一旦传出去,封父的仕途就倒头了,他立马给母亲跪下:“妈,我错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老三被骗了!”
“你不是真心觉得你错了,你只是还怕我,我有三子两女,你天分最差,却因为有四个儿子,心比天高,你们两个蠢货,怎么能生出三个好儿子来?只有老四才像你们亲生的,他迟早也把自己脑袋给蠢没了。”奶奶缓缓闭上眼,只觉没眼看。
小辈都在这里,结果被母亲骂成这样,封父觉得十分丢人,可他不能放任母亲这样误会自己。
封父立马解释说:“母亲,我不是蠢,只是小心行事,那些资料您没有看过,也不能随便看见一个人就觉得对方是好人啊。”
到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把问题都推到应白狸身上,只要这个女人想进他们家门,不得努力把责任揽过去?
说到底,奶奶跟老爷子年纪大了,谁知道有几年活头?将来都是他们这一辈的人做主,封华墨再喜欢她也是个小孩,没那么大能量。
处对象和婚姻不是一回事,不如婚姻,迟早要妥协的。
应白狸抱着茶缸喝水,一个字不提。
于是场面一下子尴尬了,封父说了一堆,没人接茬。
花红觉得今天这个事情要不就先揭过去,日后再处理应白狸这个狐狸精,自己儿子什么性格她知道,最怕麻烦,只要住进来,就不怕没有解决的时候。
想明白后花红开口哭诉:“母亲,我们也是为了老三好啊,您最疼我家三个大儿子,我们能不知道吗?老四是皮了一点,被我们惯坏了,但他心地不坏,母亲,我们跟老三家的道歉,您别生气。”
说完,便装模作样扶起封父,作势要给应白狸跪下了。
应白狸没动,他们忽然僵在原处,按照他们的想法,长辈跪小辈还跟小辈道歉那是要折寿的,哪个小孩儿敢受这个礼?他们就等着应白狸或者封华墨过来扶呢。
没想到这两个没良心的,竟然完全不动,那边的老大媳妇儿也不动,跟瞎了一样。
奶奶看到这个场景,嗤笑了一声:“继续演啊。”
花红满脸充血:“妈……”
“你们那些东西,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查到的东西难道别人不会上报一份给老头子和我?我跟老头子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做主,要是我们真没了,你们打算干嘛?学地主老财啊?”奶奶压着火气问。
尽管已经是一九七八年了,这些词依旧非常严重,封父终于怕了,他急忙否认:“妈,我不是这意思!”
奶奶冷哼一声,没理他,反而看向应白狸,问:“老三媳妇,你今天受委屈了,打算如何?”
这话其实多少也有考验的意思,尽管算是承认了自家孙子找了个身份比较低的女人,但并不代表完全接受,作为长辈,私心里肯定都希望小辈找那种合适的贤妻良母。
应白狸喝完茶缸里最后一口热水:“华墨跟我说了,他们家要面子,道歉的话肯定是憋不出来的,没关系,我大度,那继续按照华墨原计划进行就好了。”
“原计划?”奶奶疑惑地看向封华墨。
此时封父跟花红偷偷到了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敢吭声,封华墨就说:“收到消息以为家里出了什么急事,我就带着狸狸回来,能帮上忙的就帮,帮不上也算了,我们原打算问清楚后就去附近租个房子。”
花红听到这里,突然呵斥:“租房子?不行!你娶了媳妇就想分家啊?是不是她撺掇你的?”
奶奶硬砸了几下拐杖,对着花红骂道:“你吵什么?聋了吗?我这么大年纪都没聋呢,没听老三说的是他的主意吗?不分青红皂白就怪人家媳妇儿头上,你男人现在蠢得要死还窝囊,我是不是该怪你?”
同样的话轮到自己就不同意了,花红嘟囔:“这怎么又怪我了?我又没说要搬出去。”
“那老三媳妇儿也没说啊!是你儿子说的,你儿子说的,你儿子说的,你要听几遍。”奶奶都快气疯了,她觉得心好累,为什么到处是听不懂话的人。
应白狸放下茶缸起身,过去在奶奶的桌边放上一个香囊:“奶奶,这个香囊静气安神的,可以缓解气头上了呼吸急促的症状。”"
在奶奶出去迎接的时候,应白狸就跟在她后面,今天她盘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头上戴着墨色翡翠簪子,简约中透着贵气,还有簪边一只栩栩如生的彩色蝴蝶。
场面严肃,无论心中对应白狸这副打扮多不喜以及好奇,都忍了下去,有外人在,他们永远是团结的一家人。
那些老爷子的故友们一个个过来,很快就碰上了参谋长一家,他是坐着轮椅来的,明明年纪还比老爷子小一点,却因为受伤,整个人老态龙钟,看起来比奶奶还老几分。
老参谋长看到奶奶就红了眼眶:“夫人啊,首长他……”
奶奶赶紧握住他的手:“没死呢,别嚎啊,你们能来看他,说明都挂念着他,他感受到你们的挂念,说不定很快就醒了,到时候,还来我们家喝酒,我让婶娘亲自下厨!”
老战友相见,总有很多话说,尤其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说一句少一句,都是唏嘘与难过。
等老参谋长跟奶奶说得差不多了,奶奶才招呼应白狸:“白狸啊,来见过参谋长爷爷。”
在场的人瞬间露出了诧异的眼神,老参谋长这边是不知道奶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就喊一个陌生人过来认识。
而封家人则没想到, 奶奶对应白狸重视到这种地步,封家人除了小时候跟老参谋长认识过之外,平时得关系很好了才得奶奶一句介绍,现在应白狸初来乍到,竟然就被奶奶引荐了,这等待遇,堪比亲生孩子啊。
辈分最小站在末位的老四想出声嘲讽,直接被封华墨抬手无声打了他脖子一拳,顿时他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见状,直接一人一只手按住了四弟没让他弄出动静,几个大高个还把他挡得严严实实,四弟委屈得只能闷头哭。
奶奶提前交代过了,今天谁都不能忤逆应白狸,四弟脑子有病,他们可得为了封家努力。
应白狸上前一步,恭敬地对老参谋长问好:“参谋长爷爷好,我是封华墨的妻子应白狸,名字是白色狐狸的意思,叫我白狸就好了。”
是奶奶介绍的人,老参谋长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态度来,他直接把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递给应白狸:“白狸这名字好,有福气,来,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爷爷,这支钢笔啊,是以前在战场上截获的,就送给你了。”
战场上的东西就是战利品,这可是一辈子的勋章,应白狸看了眼奶奶:“这太贵重了爷爷,我不能收。”
奶奶却说:“诶!收下,我跟老头子这弟弟啊,战利品可不少,送不完的,这是老物件,好写,收着收着。”
有奶奶发话,应白狸只好谢过收下:“如此,晚辈收下了,谢谢爷爷,我很喜欢。”
老参谋长听着这话就知道是个礼貌孩子,他又问:“对了,首长在哪?我想见见他。”
奶奶从善如流地对应白狸说:“白狸啊,你送参谋长爷爷一家去见见老头子,后面还有其他老朋友来,我得在这迎接。”
这安排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老参谋长何等智谋,他这种人玩的就是心计,甚至不用奶奶说任何相关话题,顿时就知道奶奶的计划了,他问心无愧,自然配合,便温和地看向应白狸,说:“好,就让白狸送,这小姑娘我看着合眼缘。”
话音落下,老参谋长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可他明明戴着老花镜,怎么会看见应白狸头上的蝴蝶头饰,忽然飞了起来?
奶奶死死地盯着那个蝴蝶,应白狸已经给她看过一次,知道那个蝴蝶会停留在可疑人物身上。
其他人看到这个场景,则多少觉得应白狸是不是有病,这种时候变戏法,太不尊重人了,不尊重病房里的老爷子,也不尊重远道而来的老参谋长。
蝴蝶摇摇晃晃向着老参谋长身后的一个女性亲属飞过去,那个女人一开始没动,后来看到蝴蝶近了,突然紧张起来,疯狂地用手打向蝴蝶,试图把蝴蝶打掉。
奶奶当即指着那个女人喊了一声:“警卫员,拿下她!”
附近的警卫员二话不说就动手,他们守在这里,都是带家伙的,老参谋长的后辈也有官职,他们急忙去拦。
老参谋长也急忙制止:“夫人,这是为什么,到底什么情况?”
奶奶不管他,先让警卫员把女人拿下了,女人挣扎说“你们不可以这样做”之类的话,还有说要到中央告奶奶的。
看到人被抓住,奶奶才解释:“老头子出门前,只收过一份礼物,就是你儿媳妇送来的福袋,打开之后里面是竟然是一只死蝴蝶!就是那只落在她头上的死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