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狸想着这事不对,结婚了哪能分开啊?她细想了想,决定不拿年糕了,跑去村公所找封华墨,都是知青,或许他说话别人会听。
村长家离村公所不远,应白狸走十来分钟就到了,她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进去到电报室找封华墨,他还在发呢,旁边还有个记录员。
封华墨注意到自家老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就放下了耳机,让记录员帮忙代发剩下的,快步走出来:“怎么了?想我了?”
应白狸给他一下:“就会说骚话,我有正经事找你。”
挨一下不痛不痒的,跟小猫挠似的,封华墨伸手抱住应白狸,帮她挡风:“好,不说了,找我什么正经事?”
“阿娟家的男人你还记得不?早你三年过来的那个知青,我听说他今天就走了?”应白狸提着篮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村里知青的情况封华墨都是知道的,他沉思一会儿,点头:“我知道,不止他,今天有三个知青都走了,这怎么了?”
应白狸扣着篮子边缘:“他没带阿娟啊,也没带儿子,村里知青都结婚了,难道回城不带老婆儿子吗?”
封华墨沉默,他不知道怎么跟应白狸解释这个事情,应白狸从小被村里老一辈神婆捡回来养大,那老神婆深居简出,带着应白狸也不太通人情世故,如果告诉她真话,说不定她会跑过去给阿娟鸣不平。
半晌没等到封华墨回答,应白狸疑惑抬头:“你怎么不说话了?”
“狸狸,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封华墨委婉地说。
“可结婚这件事也不是强求他们去的呀,既然做了,就该负责,要不当初就不要结婚呗。”应白狸听出来封华墨的言外之意,确实觉得那些知青不地道。
封华墨有些无奈:“他们来得早,那些年各家都紧张,结婚……算是一种迫不得已吧,所以现在后悔了。”
应白狸轻轻敲了下篮子,认真地问他:“你也会有不得已的一天吗?”
他们接下来要回城,应白狸即将跟着封华墨去一个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到时候封华墨不会有他自己的不得已吗?
面对应白狸的质问,封华墨直接说:“我们不一样,我们是自由恋爱,只是刚好身份和他们一样,但他们是利益驱使的,利益联合,永远不太稳固,就像隔壁老头总给你钱让你算命,他不给,你自然就不会给他算了一样。”
“我后悔了大不了把钱退回去,人后悔了孩子塞不回肚子里啊,这怎么一样?”应白狸知道封华墨的意思,但依旧不高兴。
封华墨妥协了,说让她稍等会儿,把祝贺的电报发完,就陪她去车站劝一下要走的知青。
电报就剩最后一条了,封华墨动作比较快,前后用了不到十分钟,他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才出来,背着公社里发的大挎包带着应白狸往停车棚走,那边有村公所的边三轮摩托车,封华墨来了村里后学会开了。
两人赶去了火车站,应白狸路上说至少把孩子带走吧,不然带着儿子,阿娟很难改嫁的。
然而到了车站一问,说人早走了,那三个知青跟逃命一样,宁可加钱,也要司机师傅提前出发赶紧走,好像背后有鬼追他们。
应白狸很失望地站在车站外,没一会儿,封华墨买了煮玉米回来递给她。
“你跟我说过的,人各有命,不能强求,别难过了昂。”封华墨小声哄着。
“我只是想着,她们自家男人走了,连孩子也不要,回头我也走了,是不是她们连发牢骚的人都没有了。”应白狸长叹一口气说。
追不上知青,最后还是赶回家了,到村长那分到仅剩的年糕,不算完全没收获。
供销社已经快撤销了,镇上打算开百货大楼,村里则在商量着要不要恢复菜市场,不然大家买菜什么的,不方便,毕竟现在已经不吃大锅饭了。
应白狸是跟着神婆长大的,她没有分到地,破四旧的时候跟着吃大锅饭,后来和封华墨结婚,他们就改去供销社买菜,现在供销社要撤销,两人也不工作,就靠跟有田地的邻居买食材米面。
回家封华墨看还有配料,也不跑了,脱了大衣给应白狸炒年糕,他本也是不会做饭的大少爷,可两个人生活不能都不会,应白狸做饭很诡异,封华墨进了两次卫生院后决定自学成才,他做的好歹吃不死人。
家里烧火的活就交给应白狸了,她坐在灶头前劈柴,将柴火堆一起后她看着火光问:“对了,你不是说要回去高考吗?那你今年具体什么时候回城啊?”"
回到四合院,封华墨去扶奶奶下车,应白狸则在下车后抓了一把雪,绕过车子,跟发现宝贝一样对他们说:“华墨,奶奶,你们看,能抓起来的雪!”
对于北方人来说,冬天的南方人真的很好玩。
奶奶都忍俊不禁:“是,先丢掉吧,今晚的雪应该会下一晚上,明天地面都是厚厚的雪,让老三陪你堆雪人。”
应白狸眼睛一亮:“堆雪人啊,我只在广播里听过呢,一定很好玩。”
封华墨应承下来,说明天就陪她堆。
三人走进四合院,封父跟花红急忙迎了出来,看到应白狸还能跟着回来,就知道她被奶奶认可了,不管他们心里是否认可这个儿媳妇,只要应白狸自己不想走,都得留下来。
于是封父跟花红勉强扯着笑脸过来问好,还问老爷子如何了。
奶奶已经没力气应付他们了,直接说:“老三,你应付一下你爸妈,白狸,跟我过来吧。”
随后应白狸接手去扶着奶奶,封华墨无奈地面对自己的父母,他这次回来,算是明白为什么从小爷爷奶奶就骂他们蠢货,确实蠢得很明显。
不知道外面封华墨怎么跟爸妈说的,应白狸这边送奶奶回房间,她还保留了些大小姐的习性,卧房打扮得漂亮,床上还挂着墨绿色的床帘,尽管过去十年都讲究朴实,奶奶依旧从细节上体现出了她良好的家境。
梳妆桌子上摆着许多首饰,还有一些化妆品,奶奶都没看,而是翻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福袋递给应白狸。
“就是这个,”奶奶说着,忽然一顿,“好奇怪,之前拿着不是这个感觉啊。”
应白狸摸着表面,捏了捏:“之前是什么感觉?”
奶奶思索一会儿:“说不上来,滑滑的,手感很好,像以前在山里摸的小松鼠,那个皮毛很软很光滑,现在摸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福袋。”
大小姐是不会摸错的,她们从小就拥有最好的东西,哪怕是换一种丝线,依旧能摸出来。
应白狸将福袋打开,里面塞了一些红绸子,全部扯出来之后带着一只死去已久的蝴蝶。
一般的蝴蝶死后会化成灰,而这只蝴蝶依旧有着漂亮的花纹,随着光线变换,肉眼看见的颜色也在跟着变,美丽中带着诡异。
奶奶看到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蝴蝶?怎么是这个东西?”
应白狸下车的时候拿了自己的竹筐,她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将蝴蝶小心捏起来放进去。
除此之外,应白狸全部检查过福袋,没有发现别的问题,她跟奶奶说:“看来原因已经找到了,就是这只蝴蝶,有种法术,叫庄周梦蝶,庄子与蝶不知谁梦谁,受术者往往因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而迟迟无法醒来,外人也没办法叫醒他。”
算是一个很高级的法术了,中了法术的人无论多少次在梦中警觉,再次“醒来”,都会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现实,可这个法术的梦是一场互相为倒影的循环梦,梦是现实、现实也是梦。
外部和内部都难以打破,若没有现代技术维系生命,七天人必然死亡。
奶奶听完,怒不可遏地砸了一下梳妆桌:“到底是谁!这样恶毒!”
应白狸拿起那个福袋问:“奶奶,这个东西是谁送的?庄周梦蝶这个法术并不简单,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是老头子的一个朋友,我知道,以前在队里当参谋长的,后来去了北边打仗,被冻坏了一条腿,已经提前退休了,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的,他肯定不会害我们,怕是有别的原因。”奶奶陷入沉思。
他们到了这个级别,有时候并不单单是内部政敌了,还可能从外部来人想动手。
奶奶想了想,说:“白狸,我需要再确认一下,你回去跟老三商量商量,在家里再住几天,我要给你们办个家宴,宣布你们结婚的事情,婚礼可以后面补办,但现在得通知其他人,我会专门请这位老战友所有的家人过来。”
应白狸明白了奶奶的意思,她不好明着说这件事,就打算借通知的由头,将人喊来,让应白狸辨认辨认。
“我没问题,但是办家宴会不会很麻烦?而且有些突兀。”应白狸觉得太突然的话会很明显的,封家孩子不少,老爷子还在医院,怎么就要为一个孙子娶妻的事情弄那么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