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花红抹了抹鼻子:“是、是差点儿,老大老二老三至少让自己……这样。”
老四惊呆了,他没想到妈突然倒戈:“妈!你胡说什么呢?我们现在就应该一致对外,把这个狐狸精赶走!”
因为一天没洗漱,老四这一开口,臭味实在难闻,封父努力后仰:“小弟啊,不是爸妈说你,你怎么突然这样了?你三个哥哥小时候也不这样啊,你看看你三哥,一身正气,整洁得体,你怎么搞的?”
被封父这样一提,老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旁边穿着军大衣都鹤立鸡群的封华墨,就连穿着形制古旧衣服的应白狸都端庄优雅,确实就他格格不入。
老四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你们都欺负我!这个家容不下我了!我要找荣姐姐去!只有荣姐姐对我好!她还会给我糖吃,从来不嫌弃我!哇……”
忽然出现的名字让应白狸疑惑:“荣姐姐是谁?哪个融?”
大嫂听到这个称呼,突然噗嗤笑出声来:“还能有谁,妈的侄女呗,小时候还想让那女的跟三弟结娃娃亲,妈,不是我说你,你跟荣家夫人关系再好,也不能这么弄的。”
说到娃娃亲,封华墨猛地一个激灵,在应白狸身边蹲下说:“狸狸,我跟那个女的没关系,我跟你保证,我认识你之前,清清白白好男儿,女的都没见过几个呢!”
应白狸伸手摸摸封华墨短短的头发,说:“我知道啊, 我会看相,你要是跟我之前,就有红颜知己,我不会答应的,我妈妈跟我说过的,每样东西到自己手里的时候,除了古董,最好保证都是一手的。”
旁人看着应白狸跟摸大狗似的在摸封华墨的脑袋,总觉得他们两个私底下不知道玩得多奇怪,顿时脸色十分古怪,接着听完应白狸的话,更古怪了,而且光看相就能看出来,简直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花红忍不住说:“应白狸,你能不能尊重点人?我儿子那么好一个人,你能不能别侮辱他?”
应白狸跟封华墨同时诧异抬头,都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封华墨拉着应白狸的手没松开,自己站起身,他不明白:“妈,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侮辱啊?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相遇,彼此唯一,到底有什么问题?”
刚才应白狸的话扫射得好歹没那么明显,封华墨的话一出,无论是封父还是花红,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了,而四弟年纪还小,听不懂,看没人管自己,又开始哭闹着要什么荣姐姐。
应白狸借着封华墨的力道起身,她打量了一下封父跟花红的面相,笑起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正缘,叔叔阿姨倒也不必——”
话还没说完,封父突然怒吼:“你闭嘴!少说两句!花红,带着小弟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随后封父就气哄哄地走了,花红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没多说什么,她直接拖着老四走了,不管他怎么又嚎又滚的。
等他们走远,大嫂才说:“你们不用奇怪,当初三弟你还小,我是听你大哥说的,当年啊,爸喜欢的资本家小姐另有其人,妈呢,也有个未婚夫,不是你们有什么问题,是有问题的人,听不得这些。”
随后大嫂也走了,留下应白狸跟封华墨面面相觑,他们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原因。
回到封华墨的院子,应白狸好奇地问他:“你不是跟我说,你爸爸跟你妈妈是恩爱夫妻,为了能在一起,抵抗了所有压力,以至于你爸爸至今都没有得到重用吗?”
封华墨苦笑:“我一直都是这么听说的,谁知道还有隐情?不过,按照大嫂的说法,我听说的,可能是移花接木后的。”
毕竟,封父真的喜欢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只是后面嫁接的,却是花红的部分。
小辈不好多说长辈的事情,应白狸也就好奇问了一嘴,发现封华墨不知道后就不多提了,今晚院子里已经空荡荡的,封华墨尽量整理,应白狸则又去洗冷水澡,有没有热水她都可以洗,但不能不洗。
这天算是安稳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封华墨有点受不了,他打算整理一下这个小院子,看奶奶的意思,他们得在这住上好几天,总没热水,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于是封华墨大早上就去找了婶娘,问她要柴火、要工具,总之得把院子修整到能住人的程度。
婶娘笑着说:“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得过去,你们的院子长久没人住,都不太方便,难得大家都回来,干脆啊,统一修缮,你也不用忙活,家里六个人看着开门就行。”
这四合院分下去的小院子,门上都有锁,没有主人说,婶娘懂规矩,不会进去的。
一般就是家里女人守屋子管这些家务,婶娘的意思就是让封华墨把钥匙给应白狸,让应白狸记得开门就行。
谁知封华墨直接说:“我怎么不用忙活?家里这些活都是我忙活的,我就在院里收拾, 婶娘你进院喊我一声就行。”"
“破四旧的时候很多摊子和店铺都被封了,以至于少了很多做饭的,想买什么吃的喝的还得去供销社,或者到公社里兑换,首都里又没什么田地,自家开垦都种不了什么吃的,但后来慢慢也有人做起来了。”封华墨按照记忆中的路走过,还真看到几家重新开门的。
让应白狸知道去哪里买东西,他们还去看了看附近的风景。
坐在路边长椅休息的时候,封华墨问:“首都好玩吗?”
应白狸手里捏着一块花生糖,歪头想了想,说:“有很多好吃的,很大,很方便,但我还是喜欢山里的生活,总觉得在这样的大城市,不自由。”
山里无拘无束,那才是她习惯的生活。
封华墨听完,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回头等我念完书,看看我被分配到哪里,如果是某座山就好了,我们又能回山里住了。”
“回山之前,去海边也行,你说要带我看海的,我已经见到雪了,海还没见过呢。”应白狸又抓了一把飘落的鹅毛大雪说。
“好,等我念完书,试着申请一下,我一定,会让你看遍所有你在书里遇见的风景,决不食言。”封华墨认真地承诺。
他们两个习惯了二人世界,平时就是两个人过自己的小日子,想到回去面对一大家子,多少有点不愿意回去,这一拖,就拖到了夜晚。
夜间温度骤降,又没有商铺可以开这么晚,他们待不住,最后还是步行回家。
回到四合院,发现今夜似乎热闹不少,两人在影壁处对视一眼,封华墨说:“可能是其他家人回来了,我家人多,辛苦你记人了。”
“还好,我记得住。”应白狸轻声笑道。
等进入主院,确实人多了不少,堂屋里除去主位上的奶奶,右边坐着封父、花红和大嫂,左边的位置坐着一对年纪看起来比封父还大的夫妻,但神情比封父温柔,他们背后的小椅子上还坐着三个年轻人,刚好两个女人和一个青年,应该就是三伯一家。
而堂屋正中间,封华墨的四弟嗷嗷哭,在地上滚来滚去,泼皮一样说应白狸的坏话,说都是她把封华墨带坏了,不然他哥不会这么对他的,让他生生从火车站跑回来啊。
得亏他们家是军人家庭,老四不管品性怎么样,体能还是过关的,中间饿了买点东西吃,也算是熬到回家了,他跑了一晚上才跑回来,结果家里就剩封父和花红,连个告状做主的人都找不到,而且罪魁祸首出门玩去了,他就哭了一天。
屋内闹腾个不停,封父跟花红一脸心疼,还站在院里,封华墨就冷了脸,他大步冲进去:“谁教你养得这一身毛病?”
老四看到封华墨回来,先是一缩,接着想到这里都是长辈,应白狸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敢闹腾,她就别想进封家的门!
加上看到应白狸慢悠悠走进来了,老四眼睛一转,立马哭着说:“明明是你鬼迷心窍,我可是你亲弟弟,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欺负我!她这还没进封家呢就让你整我,要是她真成了我三嫂,可不得整死我啊?”
应白狸这时候已经走进来了,她直接跨过地上打滚的四弟,跟奶奶问好:“奶奶晚上好,事情安排得顺利吗?”
对应白狸不熟悉的三伯一家以及地上的老四都惊了,没想到应白狸直接去找奶奶,其他人竟然都跳过了,连封华墨都没先跟奶奶问好呢,她竟然直接跨过了拦路的老四。
三伯母不是汉族姑娘,她不懂汉族的规矩,但在西北农场里,姑娘嫁了人,其实还是家里地位最低的,有时候还不如一匹马贵重,马死了想再买到好的不太容易,可洗衣服做饭的老婆死了,再娶一个就是了。
封家已经算是很好的家庭了,奶奶一身的土匪脾气,加上军职高,又是新思想出来的,没有那种封建姑娘熬成婆,终于翻身当主子的心态,除了对花红严苛些,其他时候都很好的。
可再好,也不等于可以无视礼仪规矩,三伯母怀孕以及偶尔能跟三伯过来,也学了不少汉人的规矩,隐约觉得应白狸这样好像是不对的,但又觉得在家的地位比奶奶低,不应该说出来。
而三伯的诧异也差不多,应白狸可是第三代的媳妇,哪怕跟封华墨领了结婚证,家里不同意, 多少脸上也难看,而且她看起来真的一点规矩都不讲,封华墨跟奶奶却没有意见,真是奇怪。
最重要的是,平时惯会挑事的封父和花红都没敢开口说什么,太奇怪了。
三伯带来的三个孩子看着应白狸很是好奇,来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封华墨有老婆了,多年未见,在他们印象中,封华墨还是个老成清高的小少爷,现在也长得高大沉稳了。
地上的老四惊呆了,他就这样被跨了过去,被女人踩着跨过去了!
晦气而且长不高的!
老四不等奶奶回应白狸的问好,他直接哭闹起来,滚到奶奶那边哭诉:“奶奶奶奶奶奶你看她!她踩着我过来的!我长不高了!我不要她!让她走!让她走!”"
说完,应白狸又坐回去了,继续抱着茶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奶奶扫了眼香囊,没动,但清淡的木香传来,确实让有点疼的脑子缓和下来,她举起拐杖指着封父二人:“你们,再开口我把你们扔出去!老三,你继续说。”
封华墨叹了口气:“奶奶,我原先已经给你和爷爷发过电报了,过完元宵,我再带狸狸回来备考,我要参加高考,家里人太多了,所以不打算在家住,办完事,我们就出去住,有手有脚的,我们也不缺钱,我都是大人了,不用总靠家里。”
折腾一通,冬天天黑得早,外面已经灰扑扑一片了,这才刚过中午。
奶奶听完后一时间没说话,沉思一会儿,又问:“那现在你们知道是老头子出事了吧?”
这就绕回应白狸之前说的话上,封父和花红脸色都有点古怪,刚才他们满心不情愿,现在有奶奶镇压,理智又占领高地了,便回过未来,应白狸是真能掐会算还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封华墨如实说:“原本不知道,父亲偏要把狸狸赶出去,还骂狸狸,她就为了证明自己,直接把爷爷的事算出来了。”
奶奶一惊,她确实看过相关资料,可以说,她的那份,比儿子找的更详细,但心里也觉得乡下女子,能学到什么东西来?真正的大师国家都有备份的,不会遗漏。
没想到应白狸竟然真有一手?
能打能算命,这可不是那种跳大神的,奶奶忽然想起来,资料里有提到过,前任神婆曾经告知村长,说收养回来的孩子是个天生阴阳眼,将来有什么问题,如果她不在,可以由这个孩子接班。
当时大家看还觉得神婆疯掉了,现在看,应白狸说不定真是。
奶奶站起来,杵着拐杖走到应白狸面前,弯腰问她:“你知道,谁动的手吗?”
应白狸笑了下:“这个问题太宽泛了奶奶,我需要见一见爷爷。”
“为什么说宽泛?”奶奶不解。
“根据一个人的面相、八字,能算出来的事情是有限的,尤其是跟自己关联不算特别大的人,得到的结果描述就会很散,我知道爷爷的问题,是我出发前根据华墨的命盘先起了一卦,更多的细节必须从爷爷的命盘上看。”应白狸简单解释。
奶奶微微点头,随后直起身转身对封父说:“家里情况不好,其他人也没能及时赶回来,我就先带老三一家去医院,老大媳妇儿,你也一起去。”
来这一趟还没能吃饭,光喝水了,但人命确实比较重要,封华墨就同意了,拉着应白狸跟上奶奶。
外面车子已经备好,坐不下他们四个,大嫂就单独一辆车。
上车后奶奶跟应白狸坐在后座,奶奶问:“你叫白狸对吧?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应白狸回道:“我听我娘说,我不知道被谁丢在山里,她找到我的时候,旁边有只白狐在守着我,见我娘一来,那白狐就跑了,回去后,我跟村子里的大姓进户口,名字就起了白狸。”
主要是白狐不好听,而且别人容易乱想,叫白狸,别人会以为是可爱的狸猫或者狸花猫,对于白狸这个多出来的孩子就没有那么排斥。
但后来应白狸长大,自己介绍名字时倒不在意别人会想歪与否,依旧按照白狐狸来介绍。
奶奶微微点头,又问:“听说你二十五岁了,没念过书?”
“嗯,村子里没有学校,也没有私塾,我是跟着我娘念的书。”应白狸没有美化过往,照实说。
副驾驶上的封华墨忙跟着解释:“狸狸的念书标准是按照民国学堂来的,只是没有学业证明,天文地理她都懂。”
应白狸摆摆手:“奶奶,没他说的那么夸张,他是担心我被歧视了,我就是普通文化,年龄也到了二十五,没办法跟他一起参加高考,但我觉得,两个人结婚,那些东西其实没那么重要。”
奶奶点点头:“说得好,确实没那么重要,我小时候也不爱学习,都是后来入党才慢慢有文化,照样跟老头子过一辈子了,其实我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下你,白狸,资料上只能记录到你救了老三,具体是怎么回事?”
见奶奶好奇,应白狸便抬头看了封华墨一眼,问他:“可以跟奶奶说吗?”
封华墨无奈点头:“说吧,开车的是我奶奶的人,不会出去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