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解释了一下,封华墨才知道,自己以为应白狸没文化,应白狸则以为知青都是要给村里人讲课的,外面的知识她确实懂得不多,便虚心学习。
后来封华墨就专注给应白狸讲解数学英语等村里没有的科目,而且他发现应白狸有最基本的数学底子,至少学完了初中课程,一问才知道应白狸是按《九章算术》等书籍学的。
古人智慧浩瀚如海,封华墨心服口服,但他还是按照现代的一些名字说法,重新系统地给应白狸上了一遍,保证她出去说话别人能听得懂。
这些细节就就不赘述,奶奶觉得应白狸还挺上进,不过应白狸这样一解释她就听明白了,那些事情不能给外人知道,所以没请什么厉害的道士来过,加上老爷子不太信这个,别人肯定不会提议。
现在应白狸是自家人,无论做什么,都是自家人的关心,不算封建迷信。
刚好这个时候大嫂过来了,她敲了敲门,说进来查房。
大嫂检查了一下数据,说:“今天病人也没有什么变化,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变化就是好消息了。”
奶奶点点头,说有事借用一下大嫂的办公室,她没意见,让奶奶随便用。
此时下午还没过,奶奶去大嫂的办公室里打电话,没让其他人进来,只带了应白狸。
外面的大嫂跟封华墨嘀咕:“老三,你找回来的这个老婆到底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就被奶奶挂裤腰带上了?”
封华墨瞥她一眼,说:“狸狸很厉害的,我时常怀疑,她到底是人,还是山里的仙人。”
大嫂是唯物主义战士,上战场的军医,可不信这个:“肯定是人啊,只是很厉害,能打能算,说实话,她这样的人,可惜在山里长大了,要是家里有家长带着,说不定已经成为国家栋梁。”
找人还需要一点时间,奶奶通知过后,就先跟应白狸说了她知道的部分。
在老爷子出发去视察前三天,第一天早上,他在家,跟奶奶简单喝了粥,他们年纪大了,吃饭喜欢好消化的,所以平时家里多做粥和汤。
院里有个厨房,其实老爷子不用的,但奶奶是大小姐脾气,她从自己带的炊事兵里挑了个手艺跟各项考核都最高的,来家里给她做饭,顺便保护她。
炊事兵为人奶奶信得过,完全不怀疑食物会有问题,而且她跟老头子吃得简单,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们肯定能发现。
吃过饭后奶奶知道老爷子得有好几天不回来,不放心,专门去提醒军医,多带一些降压药和保护心脏的药,老头子年轻时打仗受过伤,一激动身体扛不住。
应白狸此时问:“多带的药物是从哪里出的?”
奶奶愣了一下,没想起来:“你还真问倒我了,我从来没关心过药从哪里来,但能随行的,都是亲信,且不论为人如何,至少一定忠诚,我不信他们会动手脚。”
“可药物如果是从医院来的,或者经了随行人之外的手,就很难保证了不是吗?”应白狸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奶奶也怀疑起来,她直接对外喊了一声:“老大媳妇,你进来!”
大嫂正在外面发呆呢,突然被叫,吓一激灵,赶紧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但眼前两个人都好好的,没见出事的样子。
奶奶招呼她关好门,随后小声问:“老大媳妇儿,你知道家里随行军医的药物一般从哪里来吗?”
大嫂愣了一下,说:“就是在军区医院啊,还有军需之类审批过给的吧,具体看去哪里申请的,怎么?药有问题?”
奶奶摇摇头,随后对应白狸说:“白狸,这些地方的药物管控很严格,应该不会出事的。”
“那就先从别的地方入手吧,还有吗?”应白狸也不是非得抓着药物的问题,物品只是一种媒介,不仅仅是药物,别的也可能出问题。
这些细节不好让大嫂继续听,奶奶让她回避,大嫂又稀里糊涂地出去了。
奶奶那天交代完随行军医,就回去多叮嘱了老爷子几句,比如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之类的,肩章还是她亲自扣上的。"
奶奶也知道自己有点着急了,可老头子还躺在医院里,她等不了:“你跟老三想想吧,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就必须这么做,我不能看着老头子一直躺在那里。”
应白狸看奶奶的样子,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她点点头应下,还把那只蝴蝶要了回去,而且提醒奶奶,如果那块木头找到了,一定要通知她。
四合院很大,奶奶叫了一直跟着自己的婶娘给应白狸带路,说那是一直跟着奶奶的,从小相伴长大,古时候这种丫头一辈子都不会跟小姐分开,有些还会直接嫁给小姐的丈夫当妾。
但现在是新时代了,婶娘就没嫁人,当自梳女了,后来一直住在封家,算封家半个妈妈。
婶娘是个爽朗利落的老太太,她笑着喊应白狸:“三少奶奶,按我们那个年代的,得这么喊。”
应白狸忙说:“不用不用,好奇怪的称呼,如果不介意,叫我白狸就好了。”
“好,白狸,”婶娘看着应白狸,感觉愈发满意,她是老宅子出来的,尽管接受了新思想,可她的眼光依旧停留在几十年前,她觉得,这媳妇很好,不明白老三爸妈有什么好挑刺的,“我还说给你带路来着,但三小子老早在门外等着了。”
说着,出了门,应白狸果然在门口看见了肩头有落雪的封华墨,忍不住露出笑容:“华墨。”
封华墨转过头,快步过来:“狸狸,夜间下雪了,冷不冷?”
应白狸摇头:“我不会冷的,你怎么站外面等?”
“这是爷爷奶奶的屋子,他们的屋子都有很多机密文件,除非允许,我们都是不能进去的,对吧婶娘?”封华墨看向旁边一直偷笑的老太太。
婶娘笑道:“你小子总算看见婶娘了,还以为眼里除了媳妇没其他人了呢!白狸,三小子说得没错,这屋子保密程度高,你们快些走吧,等会儿警卫员要锁门了。”
两人跟婶娘告别,离开了这处院落,封华墨带着应白狸往另外一处院子走,路上跟她说:“我们家没分家,所以都住在这个四合院里,好在是四进的院子,住得下,如果住不下,就得从附近的院子里挑,再打通。”
从前封华墨跟应白狸说过他们家的情况,老爷子本来有五个兄弟和六个姐妹,但都死在战争里了,奶奶那边呢,曾经是军阀,她有三个兄弟和七个姐妹,但她幸运,是军阀正房太太生的,刚好正房太太家里还有关系,加上有钱,保住了她。
清军阀的时候,奶奶的三个兄弟,分别入了当时的三方势力,而七个姐妹都嫁人了,有的早已死去,有的在国外无法联系,三个兄弟中投奔了现在的政党,也是后来引荐奶奶过来的。
跟三个兄弟不同,奶奶从小就被惯着,一身的匪气,清军阀的时候她就找机会落草为寇,到西北当土匪去了。
后面因为哥哥劝说,加上当时的形势,奶奶决定带着自己的队伍入党,为了国家奋斗,便认识了爷爷。
战争残酷,奶奶的兄弟都死在了战争中,她这一脉,便没有人了。
爷爷跟奶奶一共生了三子两女,三个儿子中,老二跟奶奶姓,算是给他们家留个后,但一起住家里的,三儿子就是封华墨的父亲。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姑姑,这两个姑姑在五个孩子当中分别排老二和老五,他们家为了好记,都是一起排的顺序,所以是二姑姑和小姑姑。
大伯娶妻生子,有一儿一女就不生了;二姑姑嫁给了西南军区司令,常年不回家,过年也没办法回来,有两儿一女,怀孕的时候才回娘家养胎,南方毒虫多战乱多,她怀着孕怕不安全,都会送回来,但自打不再生之后,基本上五六年才能回来一次。
三伯镇守西北,和那边一个会跳舞的姑娘结婚,有两女一儿,回来也很困难,但三伯母怀孕的时候也会送回来,在他们家眼中,怀孕了一定要在家里养,外面都不安全。
至于最小的一个姑姑,尚未结婚,她同样是参军的,现在已经是上校了,每天沉迷工作,有自己的房子,若非命令绝对不回家,怕别人说她蹭家里关系。
最后便是封华墨的父母,是封家最没用的两个孩子了。
封父扛不动枪,文化也不如其他兄弟姐妹,当年国家贫苦,他还找了个资本家的小姐结婚,为此家里没少想办法。
当然,也可以说因此,封父的仕途基本到此为止了,花红还一身的资本家小姐脾气,那个看不起、这个看不惯的,比从前的军阀大小姐奶奶脾气还大,好在扛枪的就是煞气重,才压得住这两个猴子。
这对夫妻什么都不好,就是会生,生了四个儿子,除了还被封华墨罚跑步的老四,前面三个儿子都各有各的优点,很受全家的人喜欢。
封华墨的大哥沉稳有担当,小小年纪就当兵了,在军队认识了军医大嫂,两人在组织的见证下结婚。
二哥是飞行员,整天飞来飞去的,很少在家,他也娶妻了,是图书管理员,书香门第,因为职业没被破四旧打掉,当然,也因为二哥跟她青梅竹马,算是多有照顾。"
接着老爷子就乘车离开了四合院,后面一直都没有回来,再有消息,就是出事了,只有警卫员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应白狸若有所思:“爷爷会收礼物吗?”
奶奶十分不喜欢这个问题:“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都是为国为民的,不会收受贿赂!”
“不是这种礼物,是一些小件,亲人朋友送的也算,钢笔、记录本或者食物什么的,这些收过吗?”应白狸急忙解释与贿赂无关,就是一些很简单可能收下的物品。
说起这个,奶奶先是一愣,随后扶着脑袋:“你等等你等等,我想想,好像是有这么东西,最近才有的,是什么来着……”
拍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奶奶猛地抬头:“对了!是个福袋!”
应白狸比划了一下:“寺庙里那种?”
奶奶摆手:“不是不是,是我们老一辈自己会做的,大一点,红的,上面会按照生肖来绣花,里面一般放着祈福用的物品和一些草药,这东西我小时候奶娘给我做过一个,里面放的是五帝钱。”
里面可以放东西,就太诡异了,应白狸忙问:“东西在哪里?”
“在家,老头子不信这个,随手送给我了,不过里面我也没拆开看过,就随手放在梳妆台上了。”奶奶记得清楚,那个福袋其实没怎么经老爷子的手,都是她拿着的。
应白狸思索一会儿,说:“不着急拿来,先看看警卫员怎么说吧, 应该快到了?”
奶奶看了眼时间:“快了吧,他在车祸中也受了点伤,最近都在家休养。”
过了半小时警卫员才到,是他老婆推着来的,还坐着轮椅,看起来情况并不比老爷子受伤轻。
警卫员想给奶奶行礼,被奶奶阻止了:“别弄了,你现在受着伤,养伤最重要,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孙媳妇,她刚回首都,来看老头子的,她想问问,老头子自从出发那天,到出事的时候,中间发生过什么?”
看应白狸很年轻,又穿得奇怪,警卫员有些警惕:“夫人,这……”
奶奶说:“放心吧,她跟我孙子结婚开始,资料一直都有送到我跟老爷子手里,她还是信得过的。”
主要是那个村子太偏僻了,一年进出的新人只有知青,应白狸更像有什么外出恐惧症一样,从来不出村子,这次跟着封华墨回城,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村子,旁人根本接触不到她,所以奶奶在确认她身手不错之后就同意她这门亲事了。
见奶奶没意见,警卫员就说起了那三天的事情。
按照计划,那天出发后是直接去封禁区域,接下来三天都会在里面开会、检测,老爷子出发的时候一切都好,中间走的飞机,落地后转火车,到终点站后乘坐当地安排车子去封禁区域。
路上辛苦,饭都是火车上吃的,大家都没有什么差别,茶水也都是一样的。
下午老爷子硬挺着先去查看情况,到夜间开会,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晚上睡觉前,老爷子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来,特别想念奶奶,警卫员还调侃了一句两人恩爱。
老爷子笑笑没否认,还问接下来的安排会不会有空的时间。
出事前一天的行程下午有两个小时是空的,老爷子可以自由安排,于是老爷子决定那两个小时去附近的山里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回来给奶奶。
“最后首长捡了一块很特殊的木头,不知道是不是自然形成的,看起来像个猫头,回去做了检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打包装起来的,但车祸的时候首长就拿着那个盒子,以至于被破坏了。”警卫员十分可惜地说。
奶奶则告诉应白狸:“这件事他跟我说过了,车子后面发生了小型的爆炸,导致盒子没有找到,都是木头的,可能全烧完了。”
接着一切都正常,老爷子没经手什么东西,吃饭也吃的大锅饭,大家都一样,直到在出山的路上车祸,老爷子至今昏迷不醒。
警卫员的记忆力很好,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遗漏和错误,这些话其实他跟调查员说过很多遍了,没有新发现,现在警卫员也不觉得夫人家的孙媳妇能发现什么问题,她年轻得看起来还上学呢,不可能有办法,估计就是哄夫人高兴的。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警卫员心中不怎么相信应白狸。
奶奶看向应白狸:“白狸,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