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应白狸设置的时间这么短,完全来不及思考,加上身体越来越冷,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随意拖延时间,每一次开口,好像都会损失一点热气,导致下一次开口更困难。
奶奶看她的样子,有点担忧:“白狸,她要身上的三把火都被吃完了,还不肯说怎么办?”
“放心吧奶奶,吃完三把火的人连投胎都难的,我不能做到这种地步,吃掉两把火,她就会跟傻子差不多了,到时候纸人也等于拥有了她的记忆,问纸人是一样的。”应白狸完全不担心。
前一晚做那么多纸人,不仅是为了解决问题,更是给女人一个机会,她老实说话,那什么问题都不会有,要是不老实,就会变成傻子,还瞒不住任何信息,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女人颤抖着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变成傻子,我说、我说……”
嘴上这样说,女人却依旧在犹豫,没有真的开口,旁边的老参谋长也不出声了,就等着看她身上的皮肤逐渐变成被冻到青紫,奶奶也不开口分散女人的注意力。
奶奶跟老参谋长都是打过硬仗的,别人不知道怎么熬过冰天雪地的冬天,他们可太明白了。
冬天太冷的话,就是稍微一个没提起精神就死掉了,没人跟女人说话,她就会越来越冷,有人跟她说话,她还能稍微提起精神抵抗。
老参谋长跟奶奶看不见火,但纸人移动他们是看得见的,一开始纸人趴在肩膀下面一点的位置,后面就越来越靠上,加上女人的状态,让他们知道,这一把火,快被纸人吃完了。
说实话,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开口,老参谋长跟奶奶已经觉得等吃完了,让纸人说出来更好,谁知道女人会不会临时用春秋笔法让他们产生一点对真相的误会呢?
人会在描述中偏向自己,纸人可不会。
或许最后还是扛不住,女人忍不住开口:“其实,我娘家出事,我有跟我男人说,可他说帮不了我,我、我就去找关系帮忙,找了好多人都说没办法,后来求到了庙里。”
老参谋长趁机追问:“哪座庙?”
“爸,就是护城河外那座啊,比较近,我进去,烧完香出来,就看到胡家夫人在一个和尚摊子那求福袋,我就想去套个近乎,胡夫人也听说了我的事,知道我处处求人,就说我与其找那些帮不了忙的,不如来求首长……”女人越说声音越低,十分心虚的样子。
奶奶皱起眉头:“你福袋也在和尚那求的?你求了回来难道就直接送人了?”
女人带着恐惧抬头快速看了奶奶一眼,接着说:“没、没有……我其实、其实想往福袋里塞点行贿的东西,但我拆开后看到所有的福袋里,都装着一只活的蝴蝶,我吓坏了,不敢随便送,但是家里又催得紧……”
后面女人就没声了,老参谋长冷笑一声:“所以你发现福袋刚好足够送完全家后,还多出来三个,就按照你想求助的人,都送了一轮?”
被点破之后,女人爆哭出声:“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我只是想救我娘家,我把家里的蝴蝶都烧掉了啊,我没有想过害你们的……”
应白狸状似不解地问她:“不想害人,你怎么只把送人的福袋蝴蝶留下来了?你就算把蝴蝶都烧掉了,爷爷奶奶看在你有心的份上,多少也会愿意拉你一把的吧?”
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女人甚至不知道那个蝴蝶是什么东西,但她想到了胡夫人的话,还有和尚信誓旦旦的保证,她依旧愿意为了私心去赌。
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她不仅没能救出娘家,自己还要搭进去,完全就是被人利用了。
女人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确实存着很大的私心与恶意,现在也不知悔改,被应白狸直白地说出来,她面上满是难堪。
事情到这里已经摸到源头了,剩下的得靠调查组慢慢去查。
奶奶对老参谋长说:“兄弟,这人呢,我不能交给你处理,她得去调查组走一趟了。”
老参谋长刚才还很精神,现在已经颓丧得好似又老了几岁,他缓缓对着奶奶拱手:“家门不幸,一切交给夫人定夺,但如果可以,还请保她一命,去坐牢,好过死了,家里的孩子,还小。”
这事奶奶没答应,只说调查组会定夺的,她只保证这个案子,绝对查得公正。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参谋长明白,奶奶这次很生气,她一直这样,只要有人伤害老首长,她就会气得下手非常狠,谁都拦不了。
老参谋长无奈地看了女人一眼,摇头让人推自己离开了,他打算去跟老首长道歉,其他事情,他老了,真管不了。
等人都离开,应白狸才扶着奶奶坐下,问她:“奶奶,后面的事情,我应该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但以后还多注意胡家,他们家出这样的人,又遭遇祸事,想来会怪到爷爷头上。”
奶奶扶住头:“我知道,只是觉得唏嘘,以前大家只想着如何救国,所有的问题都得退让,现在似乎什么问题都涌现出来了,难以解决。”
应白狸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建国后,加上常年避世,很多问题就算书中写尽了,她也没这么多的体会。
好在奶奶没有难过太久,她想好了后面如何处理,就带着应白狸出去了,老参谋长还在病房里没出来,有很多话要说,后面陆陆续续还来了一些人,应白狸时刻陪在奶奶身边迎接。
现在已经没有蝴蝶了,但应白狸会看面相,如果有参与,她会告知奶奶提前提防,免得后面被打个措手不及。
后面来的朋友没有参与这件事,老爷子交的朋友们都正直靠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按照计划,奶奶还是请大家到府上一叙,主要是除夕这一天,麻烦大家过来一趟,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是大家都刚好回首都过年,还真没办法集齐这么多人。
婶娘在家已经把宴席都准备好了,大家好好吃了一顿,等把人都送走,才下午。
席上奶奶很是细致地介绍了应白狸,说这是她的孙媳妇,能娶到她,对封家来说,是喜事临门,她希望应白狸跟封华墨过一辈子。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奶奶恨不得是自己娶了应白狸,一来敲打那些还打算给封华墨推荐老婆的,二来告诉所有人,应白狸才是她承认的人,往后其他人有什么妄想的,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宴席结束,奶奶招呼所有人到了堂屋,一大家子快把堂屋给坐满了。
奶奶扫视过后,说:“这些天,你们应该对我的态度十分疑惑,今天看到了医院的事情,明白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想不明白也难,那只彩色的蝴蝶本来都被他们当成发卡了,结果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飞起来了,落在老参谋长的儿媳妇身上之后,那只蝴蝶迅速失去了色彩,变成一种灰白,最后化成女人衣服上的一些灰烬。
加上这几天奶奶去哪里都带着应白狸的行动,一下子能明白,应白狸是个有真本事的,封华墨能娶到她,说不定还是封华墨高攀了,不然应白狸这种身份的人,估计一辈子都会在山里修炼,绝对不出世。
大伯先开口,说:“妈,我们能明白个大概,但具体什么情况,能跟我们说说吗?让我们回战区后也能放心。”
今天抓到了线索,还送去了调查组,自家人就可以说了,奶奶将应白狸发现的事情告诉大家,还有她的计划,本以为并不顺利,没想到老参谋长的儿媳妇竟然是被利用的,一威胁就什么都说了。
听奶奶说完,所有封家人都气得捏紧了拳头。
大伯咬牙切齿:“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把他打成筛子!”
奶奶也很生气:“用得着你?要是查出来,我亲自动手。”
生气过后,小姑站了出来,对应白狸说:“白狸是吧?之前多有怀疑,抱歉,还有,感谢你帮忙。”
应白狸摆摆手:“没关系的,奶奶给报酬了,以后若有怪事发生,也可以找我,不过记得按照请求人的年纪准备报酬,请求人一岁,就给一块钱,两岁,就两块,以此类推。”
大家都不是很明白,小姑则明确表达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自家人也要给钱吗?而且,不按亲人价的话,为什么又收得这么少?”
“一定要给,这是在代表双方都付出代价了,为了彼此的性命,无论什么身份,都要给,至于收取的价格,是亲友价,若不是认识的人,我就得收取一点别的报酬。”应白狸说得隐晦。
小姑还是很好奇,被奶奶阻止;“好了,你们年轻,很多规矩不是很懂,而且人一辈子也不一定碰得上几次鬼呢,不要问得太清楚,今天除夕,我们吃顿好的,晚上洗澡洗头后过来,奶奶给你们发红包。”
毕竟是正经假期,确定爷爷有救,大家放松不少,孩子们纷纷恍惚。
而封华墨更是一个呲溜就跑到了应白狸这边,趁乱把她带出了院子,跟她说:“辛苦你了狸狸,院子我修好了,回去休息一下?”
应白狸点点头:“好。”
等走到了院子门口,应白狸看到新贴的对联,想了想,掏出两个纸人,贴在了门板后。
院子里确实焕然一新,还都挂上了各种红彤彤的、过年用的东西,最好的,是重新装好了抽水马桶跟浴室,浴缸来不及订,但有古时候的大木桶,跟应白狸家里那个挺像。
"
但她竟然说出了老爷子的情况,封父猛地回头,质问大嫂:“老大媳妇,你跟她说的?”
大嫂此时才从震惊中回神,恍惚摇头:“没有啊……老三说的?”
封华墨没空听他们扯这些:“我要是知道我还回来?直接去军区医院了!狸狸,你说,我爷爷没事吧?”
应白狸扫了封父和老太太一眼,说:“我在,就没事,但我需要去见一次你爷爷。”
老太太立马冷笑:“呵,大话精,我看,就是为了进我们封家才说的一堆鬼话,老头子,她估计就是会算点命,算是被我们试出来了,知道老爷子能痊愈就行,何必管她?”
封父觉得有道理,立马说:“把三公子抓回去关好,这个女人,赶出去!”
“凭什么?你没有资格关我,这是新社会了!”封华墨死死抓住应白狸的手,不让她走。
“直接动手,三公子敢反抗,就打断他的腿,我出钱治!”封父冷声下命令。
有了他的命令,警卫员们就放心动手了,还有个人说:“老三,听话,别让哥几个难做,我们不想对你动手。”
看他们真围过来了,封华墨忍了又忍,直接躲到应白狸身后:“狸狸救命,你放开打,咱们出去后,我给钱治他们,别弄死弄残就行!”
大家目瞪口呆,尤其封父,他怒不可遏:“你怎么回事!我教你顶天立地,你躲女人身后,你要不要脸!”
警卫员们也惊呆了,从前一身傲骨的封家三公子,怎么下乡一趟回来变成软脚虾了?
就在大家都震惊的时候,应白狸双手轻轻抬起抱拳,露出来的手跟玉似的,加上面容贵气漂亮,看起来跟个画中仙似的,她轻声说:“得罪。”
下一秒,最近的一个警卫员被她抓住胳膊直接扔飞了出去。
剩下几个也没能幸免,应白狸一拳一个,全打飞了,她连裙摆都没转起来,接着她拉上封华墨就准备跑,那些警卫员此刻回神,发现自己被一个女人打飞出去了,就一招,何其可耻,他们是警卫员,身手不差的!
于是大家冲了过去,想找回面子,结果只是不停地被甩飞出去,不知道这么小个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而且她还留了一只手护住封华墨,全程游刃有余。
走到四合院门口,应白狸踢飞最后一个冲过来的警卫员,她带着封华墨出门。
他们刚出来,刚好有一辆车到门口拦住了去路,车上下来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她还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眼眶泛红,神情疲惫但威严。
被这么一拦,其他人追出来了,本想抓住封华墨和应白狸,看到老人,都纷纷敬礼,喊:“首长夫人好!”
老人注意到警卫员们脸上的伤,她沉声问:“你们怎么回事?”
封父此时急忙出来,他弯腰对老人说:“母亲,他们是被……老三的媳妇打的。”
闻言,老人诧异地看向干干净净的应白狸,还有抱着应白狸手臂的封华墨。
门后还有只会赔笑的老太太和带笑的大嫂,扫过这一圈人,老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杵着拐杖走到应白狸身边,说:“这么多人打一个没打过,丢人,按照我家的规矩,谁能把人带走,谁就是正经夫妻,这孙媳,我认了,进来吧。”
周围的人脸色难看,但却没再敢对应白狸出声不敬。
封华墨松了口气,他带着应白狸跟上,路上他悄悄说:“我奶奶是军阀千金,从小舞刀弄枪的,后来上山当土匪自立山头,偶遇红军,就加入了,几次凭借枪法和刀法救我爷爷,不过我奶奶年纪比我爷爷大一点,前两年退下来了。”
不然刚才警卫员也得喊首长好。
有了主持大局的人,大家总算可以坐下来说话,奶奶不兴那古时候的一套,问过应白狸的名字,听她叫一声奶奶就算应下了。
但奶奶不高兴,她指着封父和封华墨的母亲花红说:“给孙媳道歉。”
封父不满:“妈!”"
两人互相解释了一下,封华墨才知道,自己以为应白狸没文化,应白狸则以为知青都是要给村里人讲课的,外面的知识她确实懂得不多,便虚心学习。
后来封华墨就专注给应白狸讲解数学英语等村里没有的科目,而且他发现应白狸有最基本的数学底子,至少学完了初中课程,一问才知道应白狸是按《九章算术》等书籍学的。
古人智慧浩瀚如海,封华墨心服口服,但他还是按照现代的一些名字说法,重新系统地给应白狸上了一遍,保证她出去说话别人能听得懂。
这些细节就就不赘述,奶奶觉得应白狸还挺上进,不过应白狸这样一解释她就听明白了,那些事情不能给外人知道,所以没请什么厉害的道士来过,加上老爷子不太信这个,别人肯定不会提议。
现在应白狸是自家人,无论做什么,都是自家人的关心,不算封建迷信。
刚好这个时候大嫂过来了,她敲了敲门,说进来查房。
大嫂检查了一下数据,说:“今天病人也没有什么变化,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变化就是好消息了。”
奶奶点点头,说有事借用一下大嫂的办公室,她没意见,让奶奶随便用。
此时下午还没过,奶奶去大嫂的办公室里打电话,没让其他人进来,只带了应白狸。
外面的大嫂跟封华墨嘀咕:“老三,你找回来的这个老婆到底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就被奶奶挂裤腰带上了?”
封华墨瞥她一眼,说:“狸狸很厉害的,我时常怀疑,她到底是人,还是山里的仙人。”
大嫂是唯物主义战士,上战场的军医,可不信这个:“肯定是人啊,只是很厉害,能打能算,说实话,她这样的人,可惜在山里长大了,要是家里有家长带着,说不定已经成为国家栋梁。”
找人还需要一点时间,奶奶通知过后,就先跟应白狸说了她知道的部分。
在老爷子出发去视察前三天,第一天早上,他在家,跟奶奶简单喝了粥,他们年纪大了,吃饭喜欢好消化的,所以平时家里多做粥和汤。
院里有个厨房,其实老爷子不用的,但奶奶是大小姐脾气,她从自己带的炊事兵里挑了个手艺跟各项考核都最高的,来家里给她做饭,顺便保护她。
炊事兵为人奶奶信得过,完全不怀疑食物会有问题,而且她跟老头子吃得简单,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们肯定能发现。
吃过饭后奶奶知道老爷子得有好几天不回来,不放心,专门去提醒军医,多带一些降压药和保护心脏的药,老头子年轻时打仗受过伤,一激动身体扛不住。
应白狸此时问:“多带的药物是从哪里出的?”
奶奶愣了一下,没想起来:“你还真问倒我了,我从来没关心过药从哪里来,但能随行的,都是亲信,且不论为人如何,至少一定忠诚,我不信他们会动手脚。”
“可药物如果是从医院来的,或者经了随行人之外的手,就很难保证了不是吗?”应白狸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奶奶也怀疑起来,她直接对外喊了一声:“老大媳妇,你进来!”
大嫂正在外面发呆呢,突然被叫,吓一激灵,赶紧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但眼前两个人都好好的,没见出事的样子。
奶奶招呼她关好门,随后小声问:“老大媳妇儿,你知道家里随行军医的药物一般从哪里来吗?”
大嫂愣了一下,说:“就是在军区医院啊,还有军需之类审批过给的吧,具体看去哪里申请的,怎么?药有问题?”
奶奶摇摇头,随后对应白狸说:“白狸,这些地方的药物管控很严格,应该不会出事的。”
“那就先从别的地方入手吧,还有吗?”应白狸也不是非得抓着药物的问题,物品只是一种媒介,不仅仅是药物,别的也可能出问题。
这些细节不好让大嫂继续听,奶奶让她回避,大嫂又稀里糊涂地出去了。
奶奶那天交代完随行军医,就回去多叮嘱了老爷子几句,比如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之类的,肩章还是她亲自扣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