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娘愣住:“啊?你收拾?你会吗?那白狸呢?”
“狸狸不会干这些,我等会儿让她出去买点吃的回来,修缮院子乌烟瘴气的,她不喜欢。”封华墨说完,跟婶娘告别,急匆匆地又回去了。
听完这话,婶娘有些担忧,去了主院,找到刚起床的奶奶,她说:“小姐啊,这三小子,是不是太宠着白狸了?连让她守一下屋子都不愿意,这家里的活,不说都是女人干,但女人总得看着吧?”
按照婶娘的思想,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可以走出家门干事业,但也不能对家里完全不管吧?
这看封华墨的意思,屋内一切事物都是封华墨在干,应白狸除了会吃饭,也就买买东西了,还得让封华墨指定地方去买,跟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一样。
奶奶一听,笑了声:“你没觉得他们两个的生活方式就普通夫妻反过来吗?别的男人过的就是这种日子,怎么?男人过得,女人过不得这种日子?你都接受新思想了,别老拿过去那一套来说事。”
婶娘愣了一下,继而一拍脑袋:“哎哟,还真是,小姐你别说,我见着几家的男人女人,都是这样的,那、那就不管了吧,白狸喜欢,三小子也没意见,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外人管太多不好。”
小院那边的应白狸已经起来了,她跟封华墨都是睡一个被窝的,一个起了,另外一个很难不知道。
应白狸简单用冷水洗漱完了,才看到封华墨回来,便问他:“跟婶娘说好了吗?怎么弄?”
封华墨过来,拿出饭票给应白狸,说:“婶娘说,最近家里各处院子都不怎么好,大家又都要回来,所以决定全部一起修缮,得留人在屋内守着,我在家,你去食堂那边换点早饭回来,昨天我带你走过的,记得路吗?”
知道封华墨是不想自己等会儿面对乌烟瘴气的院子,装修整理什么的,最乱了,应白狸点点头:“记得,可以选菜色吗?”
在村里的饭票是不能选的,那时候每天换到什么就是什么,要不就只能用钱买,但大家都穷,村里没什么东西好买的,想买得去镇上。
封华墨想了想,说:“我也不清楚,好多年没回来了,你去问问吧,要是能选,就选你爱吃的,给我拿点带肉的包子就行,我要干体力活,消耗大。”
“好嘞!”应白狸跟拿到零花钱出门买酱油的小孩儿一样,高高兴兴地走了。
军区食堂就在附近,是个单独开的院子, 应白狸还没到,就闻了味道,还挺香,是属于北方菜系的味道。
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应白狸,纷纷向她投去奇怪的目光,主要是大家都是附近的军区大院的,穿的不是军装就是制服,哪怕是那些文职的夫人们,都会穿简单一点衬衫长裤什么的,从来没有人穿着好像唱戏的衣服出来。
最花哨的夫人小姐,也顶多穿洋裙旗袍,哪有穿戏服的?
应白狸已经习惯这种奇怪的目光了,她从小就穿这些,村里人其实也觉得很奇怪的,因为这是明制衣服,在古时候反清复明,是要杀头的。
但现在已经解放了,爱穿什么穿什么。
走进食堂,应白狸惊奇地看过各种样式的早餐,她很多都没见过,要不就是大概在书里看过描述,没见过真的,有些则是封华墨在家里做过的,那倒认识。
打饭的是个年轻男生,他剃着寸头,手里拎着大饭勺,看到应白狸来排队当即一愣:“闺女,我们这是军区食堂,给军人和家属吃的,你要想买吃的,得去街对面的早饭供应点。”
应白狸抬起头:“我是封家的孙媳妇,刚回城的,封华墨是我爱人。”
谁知话音一落,周围人都惊呆了,他们纷纷用诧异的眼神看向应白狸,青年直接愣了一下:“你是封老三的老婆?领证的?”
大家的反应太奇怪了,应白狸不解地点头:“对啊,他到我老家村子下乡,后面就结婚了。”
在这一片人都骤然安静的时候,一个穿洋裙的漂亮女孩子走进了门,她剪着学生头,一看就是朝气蓬勃的女学生,很有前途那种。
进门后女生发觉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且有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女生站在窗口前。
洋裙女生笑了下:“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是我哪里不对吗?”
大家一个区的,互相都认识,沉默只持续了一会儿,随后就各种窃窃私语,还有人端着碗过去跟洋裙女生说了刚才的话。
打饭的男生嘀咕了一句:“怎么封老三就在乡下结婚了,不会是下乡当知青被逼的吧?就说当兵比下乡好多了……”"
老太太震惊了:“你对你妈这么大声?你刚回来,你就为了个女人教训你妈?你是疯了吧?你直接跟她在外面就好了!你回来干什么?”
封华墨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成了这样,他很是震惊:“您好好说话不行吗?我带着爱人回来,你就算是为了我,给个好脸色不行吗?这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往后几十年我都得跟她在一起,你不对她好,她将来能对我好吗?”
听封华墨这么说话,老太太差点气得晕过去:“你说的什么话?老婆娶谁不行?你亲妈就一个!谁都不可能比你亲妈对你更好!她对你不好,你换一个不就好了!”
这话就太难听了,简直明着说女方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物件,但凡有点心气的女性,听到这话都会气得转身就走,人家都贬低至此了,还留着给人当牛马啊?那就真是不如猪狗了。
封华墨气疯了,生怕应白狸把话听进去,他正要说什么,屋内传来威严的声音:“吵什么?”
没一会儿,一个面容严肃冷峻的老人出来,封华墨的眉目与他有几分相似。
见人出来,大家都噤声了,封华墨和大嫂一块喊了声“爸”。
随后封华墨说:“爸,这是我爱人,应白狸……”
还没介绍完,封父冷声说:“听见了,我直说,老何在封家是有功劳的,他当年拼死去救过你爷爷,算我们家的恩人,你选什么样的媳妇儿都可以,但人品不能差,你找个人,送应小姐出去住吧。”
封华墨根本不服,他想解释,被应白狸拉住了。
应白狸自打进了这院,除了叫人,第二次开口:“如果您是按亲疏关系决定给予多少信任,那我还是走吧,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任人唯亲迟早反噬,看您是华墨的父亲我才说的。”
这话可是非常难听,老太太跟大嫂都没想到应白狸这么有勇气,竟然敢这样说,刚才气势汹汹的老太太都被震慑住了,一副见鬼了还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嫂在后面赶紧推了一下封华墨,让他打个圆场,谁知封华墨忽然冷静了下来,他偏头看了平静的应白狸一眼,反而说:“不能在这住了,狸狸,我们赶紧走,看来事很大,找我没用,三年内别来找我们,你们就当我下乡失踪了,再见,勿念!”
说完,封华墨拉起应白狸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突然逃跑的两人给在场的人都吓一跳,封父反应最快,他立刻命令:“警卫员,拦住他们!”
四周的人提着枪就挡住了路,这四合院有好几进的门,想出去跟玩大逃杀差不多,封华墨只能回头:“你们想死别连累我们!”
封父走出屋檐,他没理封华墨,而是对应白狸说:“我查过你的身份,跳大神的,用封建迷信搞欺诈,我随时可以让你进监狱过一辈子。”
封华墨怒目而视,他挡到应白狸身前:“你敢!”
后面的老太太跟大嫂惊呆了,她们只以为老三找了个乡下女人,没想到还是个跳大神的,这多丢人啊?
应白狸拉住封华墨,笑着从他身后走出来:“今天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七,立春,你的父亲于十月二十八,去往某个地方,回程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车子掉下山崖,至今昏迷不醒,外面暗流涌动,你们叫华墨回来,是参加后事的。”
“爷爷出事了?”封华墨惊愕出声,“你怎么没跟我说?”
“因为你带我回来了。”应白狸平静地回答,她来之前,算了一卦,知道此行不易,但命盘红鸾星动,封华墨跟她是命定的姻缘,来就来吧,死不了的事都可以面对。
关于封家老爷子出事的消息尚在封锁,连喊封华墨回来都只用的“家危速归”四字,根本没人敢提。
而应白狸将时间和事发内容说得一清二楚,连封华墨都没猜到的事情,她竟然知道。
封父明白,她这么说只为了反驳自己刚才那句嘲讽,但资料不会错,她是一个跳大神的老婆子捡回来的,具体怎么到他们村子不知道,但从来没上过学,只是跟着神婆学东西,本来要接班的。
没想到神婆死于破四旧活动,她接班后没两年也下地干活了,从表面上看,就是个很普通的乡下没文化女人,后来封华墨下乡不熟练,掉进了山坳里,是应白狸去救他回来的。
生还后封华墨报恩以身相许,一直都照顾这个女人,洗衣服做饭一样没落下,跟伺候祖宗差不多了。
这样的消息传回来,没有哪个父母能接受,封父本想用钱打发就算了,结果家里司机回来告状,说这应白狸气性大得很,一句话没说到她爱听的,就发脾气让封华墨陪着她坐公交车回来,还让封华墨辞退司机。
进了门还跟自己夫人不和,让儿子跟亲妈对峙,这种人,说一句心术不正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