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方牧升,我求之不得!」
4.
离婚手续办得飞快。
但我前脚回到房子准备收拾我那点可怜的行李,后脚门就被撞开。
厂保卫科的人黑着脸闯进家里拿下我。
「方牧升,有人举报你偷盗厂里的废钢,跟我们走一趟。」
我手里的旧搪瓷杯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宋思榆从他们身后施施然走出来,凑到我耳边。
「你要是乖乖的,我不会离婚的。但是你非要闹,我就不能留你在这里碍眼。」
心一瞬间凉透了。
我竟然不知道,我相伴一生的妻子,骨子里竟是这么个狠毒的人。
只因为我可能成为她的隐患,就要把我送进监狱,毁了我下半辈子。
我看着她,出奇地平静。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非要闹得鱼死网破吗?」
她退后一步,公事公办的对着保卫科的人一摆手。
「我只是秉公办理,没什么可后悔的。」
韩靖安也跟了过来,一脸假仁假义的痛心。
「牧升,宋厂长好心收留你这个农村亲戚,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回报她呢?」
「太让人寒心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和工友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就是,宋厂长多好的人,竟然养了个白眼狼。」
「偷厂里的东西,这可是挖国家的墙角!」
几个平日里跟我关系不错的工友张了张嘴。
却在宋思榆冰冷的注视下,默默低下了头。
我看着警察步步逼近。
我忽然笑了。
在众人唾骂我是「偷钢贼」的喧嚣里,我猛地拔高了声音大喊。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
「我举报红星机械厂厂长宋思榆,贪污违法,勾结敌特,乱搞男女关系!」
"
重生后,我没再去给当上厂长的知青老婆送饭。
她开会走南门,我就从北门绕。
上一世,我明知她是为了返程名额才嫁给我这个村夫,仍执意娶了她。
我以为,人心是能捂热的。
林晚却跟我客气了一辈子。
我想跟她亲近,她递给我一本书:
「多读点书,以后别总让人看不起。」
我仗着酒劲抱了她,她也只是僵硬地承受,嘴里念叨着:
「这是夫妻的本分。」
几十年后,弥留之际我才看到在她的自传里。
她说和我的这段婚姻是被困在泥沼里的岁月。
若有来世,她希望再也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心如刀割,痛苦地闭上眼。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和厂里海归技术员传出绯闻时。
这一次,我没吵没闹,主动提出了离婚。
1.
话刚说出口,宋思榆平静的神色第一次维持不住。
旁边的韩靖安,嘴角那抹得意的笑也僵住,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方大哥,你千万别误会。」
「思榆只是欣赏我的才华,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这次我跟她过来,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你有什么气都冲我来!」
说着,他膝盖一弯,要朝我跪下。
宋思榆紧张地扶住他,转头对我厉声呵斥:
「方牧升!你有完没完?」
「一件小事而已,你至于这么羞辱人吗?给韩同志道歉!」
我还什么都没说,就又成了那个小肚鸡肠、无理取闹的罪人。
上一世,每次和韩靖安起冲突,我都是错的。"
宋思榆永远无条件站在韩靖安那边,每次都吵得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说我这个乡下人心眼小。
「我什么都没说,道什么歉?」
「他自己骨头软,想跪就跪,我还能拦着?」
韩靖安没料到我没被激怒,反而还能呛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立刻红了眼眶,继续他的表演:
「方大哥,你相信我,我和思榆真的……」
我懒得再看他演戏,直接打断。
「行了,我离婚,不正好给你腾位置吗?」
我目光下移,落在他戴着表的手腕上。
「要是真清白,宋思榆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表,怎么会戴在你手上?」
「有些戏,演过了就假了。」
韩靖安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手腕。
那块表,我早就见过了。
她买回来那天,像个宝贝一样藏在柜子里,还亲手给它打磨了一个木头盒子。
她那双从不下厨、不碰针线的手,为了这块表,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我当时还傻傻地想,再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为我准备礼物。
我满心欢喜,期待着那一天。
生日那天,从天亮等到天黑,饭菜凉透了,才看到她和韩靖安并肩从路灯下走来。
她看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光亮。
而韩靖安手上,就戴着那块表,正在和她炫耀。
此刻,宋思榆避开我的视线,
「那是前几天韩同志生日,我送的生日礼物,你别胡思乱想。」
即便早已决定放手,心脏还是被这句话刺得生疼。
结婚六年,她一次都没记起过我的生日。
而韩靖安,他们才认识一个月。"
可我妈在医院里躺着,我等不了。
我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声音沙哑地问:
「你要怎么样,才肯把钱给我?」
她很满意我的服软,下巴微微抬起。
「去,跟韩同志鞠躬道歉,」
「我就给你钱。」
韩靖安站在那,脸上挂着虚伪的宽和微笑。
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了我妈,我忍。
我弯下腰,九十度,屈辱地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韩同志,前几天是我误会你了。」
韩靖安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却阴阳怪气:
「方同志言重了,我从没怪过你。」
「虽然你总是在背后骂我,在厂里败坏我的名声,但我们都是同志嘛,我不计较。」
我猛地抬头,他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宋思榆脸色沉了下去,厉声呵斥:
「方牧升!你真是手段下作!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同志?跪下道歉!」
「我没做过!」
我屈辱地辩解。
「还嘴硬?」
宋思榆绷着脸,眼神里全是厌恶和不信。
周围的工友也跟着起哄。
「乡下人就是不懂事,让他跪!让他跪!」
「不跪就滚出我们厂!」
旁边两个平时就爱巴结领导的壮汉直接上前,强行要把我往下压。
我拼命挣扎,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宋思榆不咸不淡的声音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