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墨翻动着锅里的年糕:“不着急,等过完十五,你看个好日子出发,我家里人多,如果是年前过去,你可能会被他们挑剔,还不如年后再去,慢慢认识,这样到来年,你骂人都能分得清谁是谁,骂不过就揭他们老底。”
应白狸闷笑:“你想得怪周到的。”
饱暖思淫欲,加上天冷,他们吃过饭稍微洗漱一下就上了床,两人在床上黏糊半晚上,第二天没睡醒呢,外面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知青、知青、狸子姐!快开门啊!有急事!”
屋内难得暖和起来,应白狸推了推封华墨,他听见了,小心用被子裹住应白狸,才起身披了大衣出门,这会儿天还没亮呢。
门打开,封华墨沉声问:“什么事?”
站在门外的是村里电报员,他拿着一张纸条,说:“知青,你家急电,你说过,如果是这个信号加急的,必须立刻通知你。”
封华墨一听,急忙接过来看,上面也没用密码,而是直直白白地写着:家危,速归。
看完电报,他说:“多谢你了,你回去通知村里,就说我今天也要回城了,文件办下来后直接送上去,会一路绿灯审批的。”
随后封华墨把门关上,快步进卧室开灯:“狸狸,不好了,我家出事了,咱们得赶紧出发,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应白狸揉着眼睛坐起来:“我祠堂里的东西能带吗?”
那些都是做神婆的器具,破四旧的时候毁坏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是村里老人偷偷帮忙保存下来的,后来有事需要她,就送回来,一件物品换应白狸算一次命,经过这么多年,倒也攒回来不少。
封华墨想着家中怕是出大事了,不然不会急着找他这个远在南方的孩子,于是他说:“带上,若有意外,还得靠你。”
应白狸便起身去收拾了,那些东西只有她懂怎么弄。
两人各自分工,应白狸带的都是曾经她吃饭的家伙,封华墨则带了钱、证件和文件,还有一些随身物品,保证不用跑回来拿,不带的东西则在外面都能买到。
最后应白狸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跟封华墨上路,封华墨想帮忙替她背,应白狸轻轻笑着摇头,说不行,封华墨就知道里面有些不好说的东西,不再强求。
情况紧急只能买到火车票,一路赶着回去,应白狸到了站,才知道封华墨老家是首都里的,难怪村里都说他家成分特别好,都到首都了,能不好吗?
出了火车站,门外就有小轿车,应白狸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轿车呢,跟村里四个轮子的车像是两个物种。
车上有个穿中山装的人开车,还有一个十来岁少男,他跑下来,冲着封华墨喊:“三哥!你终于回来了!”
封华墨点点头,拉着应白狸过去,说:“嗯,这是你三嫂,叫人。”
“啊?”少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对着应白狸用一种很嫌弃的眼神打量,没开口喊人。
封华墨牵着应白狸的手等了一会儿,始终没听见叫人,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当即拉着应白狸就往车子方向走, 没再理那个少男。
男生愣了一下,转头追上两人,嘴上不停:“三哥,你怎么把乡下那女人带回来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自己跑步回去,什么时候学会喊三嫂了,什么时候回家。”封华墨冷声打断了他,脚步不停。
强势之下,男生更是不服,但不敢违抗封华墨的命令,他就转向应白狸:“喂,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我可是家里小孩,你不讨好我吗?”
应白狸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跟封华墨牵着手来到火车站外路边的小轿车旁,封华墨主动去开后备箱,让应白狸将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放进去。
整个竹筐是用布盖着的,应白狸没打开,直接把整个竹筐横过来塞进了后备箱里,刚好能放进去。
男生站在一旁看着,嫌弃地撇撇嘴,暗道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跟着他哥竟然还带这种穷酸东西,脏了他家的车!
封华墨关上后备箱的门就护着应白狸上车,男生眼睛一转,绕去了副驾驶,想偷偷上车,回头跟他三哥撒个娇就过去了,那女人再怎么样也都是个外人,还是乡下土包子,三哥肯定不会真怪他。"
女人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应白狸设置的时间这么短,完全来不及思考,加上身体越来越冷,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随意拖延时间,每一次开口,好像都会损失一点热气,导致下一次开口更困难。
奶奶看她的样子,有点担忧:“白狸,她要身上的三把火都被吃完了,还不肯说怎么办?”
“放心吧奶奶,吃完三把火的人连投胎都难的,我不能做到这种地步,吃掉两把火,她就会跟傻子差不多了,到时候纸人也等于拥有了她的记忆,问纸人是一样的。”应白狸完全不担心。
前一晚做那么多纸人,不仅是为了解决问题,更是给女人一个机会,她老实说话,那什么问题都不会有,要是不老实,就会变成傻子,还瞒不住任何信息,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女人颤抖着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变成傻子,我说、我说……”
嘴上这样说,女人却依旧在犹豫,没有真的开口,旁边的老参谋长也不出声了,就等着看她身上的皮肤逐渐变成被冻到青紫,奶奶也不开口分散女人的注意力。
奶奶跟老参谋长都是打过硬仗的,别人不知道怎么熬过冰天雪地的冬天,他们可太明白了。
冬天太冷的话,就是稍微一个没提起精神就死掉了,没人跟女人说话,她就会越来越冷,有人跟她说话,她还能稍微提起精神抵抗。
老参谋长跟奶奶看不见火,但纸人移动他们是看得见的,一开始纸人趴在肩膀下面一点的位置,后面就越来越靠上,加上女人的状态,让他们知道,这一把火,快被纸人吃完了。
说实话,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开口,老参谋长跟奶奶已经觉得等吃完了,让纸人说出来更好,谁知道女人会不会临时用春秋笔法让他们产生一点对真相的误会呢?
人会在描述中偏向自己,纸人可不会。
或许最后还是扛不住,女人忍不住开口:“其实,我娘家出事,我有跟我男人说,可他说帮不了我,我、我就去找关系帮忙,找了好多人都说没办法,后来求到了庙里。”
老参谋长趁机追问:“哪座庙?”
“爸,就是护城河外那座啊,比较近,我进去,烧完香出来,就看到胡家夫人在一个和尚摊子那求福袋,我就想去套个近乎,胡夫人也听说了我的事,知道我处处求人,就说我与其找那些帮不了忙的,不如来求首长……”女人越说声音越低,十分心虚的样子。
奶奶皱起眉头:“你福袋也在和尚那求的?你求了回来难道就直接送人了?”
女人带着恐惧抬头快速看了奶奶一眼,接着说:“没、没有……我其实、其实想往福袋里塞点行贿的东西,但我拆开后看到所有的福袋里,都装着一只活的蝴蝶,我吓坏了,不敢随便送,但是家里又催得紧……”
后面女人就没声了,老参谋长冷笑一声:“所以你发现福袋刚好足够送完全家后,还多出来三个,就按照你想求助的人,都送了一轮?”
被点破之后,女人爆哭出声:“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我只是想救我娘家,我把家里的蝴蝶都烧掉了啊,我没有想过害你们的……”
应白狸状似不解地问她:“不想害人,你怎么只把送人的福袋蝴蝶留下来了?你就算把蝴蝶都烧掉了,爷爷奶奶看在你有心的份上,多少也会愿意拉你一把的吧?”
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女人甚至不知道那个蝴蝶是什么东西,但她想到了胡夫人的话,还有和尚信誓旦旦的保证,她依旧愿意为了私心去赌。
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她不仅没能救出娘家,自己还要搭进去,完全就是被人利用了。
女人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确实存着很大的私心与恶意,现在也不知悔改,被应白狸直白地说出来,她面上满是难堪。
事情到这里已经摸到源头了,剩下的得靠调查组慢慢去查。
奶奶对老参谋长说:“兄弟,这人呢,我不能交给你处理,她得去调查组走一趟了。”
老参谋长刚才还很精神,现在已经颓丧得好似又老了几岁,他缓缓对着奶奶拱手:“家门不幸,一切交给夫人定夺,但如果可以,还请保她一命,去坐牢,好过死了,家里的孩子,还小。”
这事奶奶没答应,只说调查组会定夺的,她只保证这个案子,绝对查得公正。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参谋长明白,奶奶这次很生气,她一直这样,只要有人伤害老首长,她就会气得下手非常狠,谁都拦不了。
老参谋长无奈地看了女人一眼,摇头让人推自己离开了,他打算去跟老首长道歉,其他事情,他老了,真管不了。
等人都离开,应白狸才扶着奶奶坐下,问她:“奶奶,后面的事情,我应该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但以后还多注意胡家,他们家出这样的人,又遭遇祸事,想来会怪到爷爷头上。”
奶奶扶住头:“我知道,只是觉得唏嘘,以前大家只想着如何救国,所有的问题都得退让,现在似乎什么问题都涌现出来了,难以解决。”
应白狸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建国后,加上常年避世,很多问题就算书中写尽了,她也没这么多的体会。
好在奶奶没有难过太久,她想好了后面如何处理,就带着应白狸出去了,老参谋长还在病房里没出来,有很多话要说,后面陆陆续续还来了一些人,应白狸时刻陪在奶奶身边迎接。
现在已经没有蝴蝶了,但应白狸会看面相,如果有参与,她会告知奶奶提前提防,免得后面被打个措手不及。
后面来的朋友没有参与这件事,老爷子交的朋友们都正直靠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按照计划,奶奶还是请大家到府上一叙,主要是除夕这一天,麻烦大家过来一趟,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是大家都刚好回首都过年,还真没办法集齐这么多人。
婶娘在家已经把宴席都准备好了,大家好好吃了一顿,等把人都送走,才下午。
席上奶奶很是细致地介绍了应白狸,说这是她的孙媳妇,能娶到她,对封家来说,是喜事临门,她希望应白狸跟封华墨过一辈子。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奶奶恨不得是自己娶了应白狸,一来敲打那些还打算给封华墨推荐老婆的,二来告诉所有人,应白狸才是她承认的人,往后其他人有什么妄想的,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宴席结束,奶奶招呼所有人到了堂屋,一大家子快把堂屋给坐满了。
奶奶扫视过后,说:“这些天,你们应该对我的态度十分疑惑,今天看到了医院的事情,明白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想不明白也难,那只彩色的蝴蝶本来都被他们当成发卡了,结果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飞起来了,落在老参谋长的儿媳妇身上之后,那只蝴蝶迅速失去了色彩,变成一种灰白,最后化成女人衣服上的一些灰烬。
加上这几天奶奶去哪里都带着应白狸的行动,一下子能明白,应白狸是个有真本事的,封华墨能娶到她,说不定还是封华墨高攀了,不然应白狸这种身份的人,估计一辈子都会在山里修炼,绝对不出世。
大伯先开口,说:“妈,我们能明白个大概,但具体什么情况,能跟我们说说吗?让我们回战区后也能放心。”
今天抓到了线索,还送去了调查组,自家人就可以说了,奶奶将应白狸发现的事情告诉大家,还有她的计划,本以为并不顺利,没想到老参谋长的儿媳妇竟然是被利用的,一威胁就什么都说了。
听奶奶说完,所有封家人都气得捏紧了拳头。
大伯咬牙切齿:“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把他打成筛子!”
奶奶也很生气:“用得着你?要是查出来,我亲自动手。”
生气过后,小姑站了出来,对应白狸说:“白狸是吧?之前多有怀疑,抱歉,还有,感谢你帮忙。”
应白狸摆摆手:“没关系的,奶奶给报酬了,以后若有怪事发生,也可以找我,不过记得按照请求人的年纪准备报酬,请求人一岁,就给一块钱,两岁,就两块,以此类推。”
大家都不是很明白,小姑则明确表达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自家人也要给钱吗?而且,不按亲人价的话,为什么又收得这么少?”
“一定要给,这是在代表双方都付出代价了,为了彼此的性命,无论什么身份,都要给,至于收取的价格,是亲友价,若不是认识的人,我就得收取一点别的报酬。”应白狸说得隐晦。
小姑还是很好奇,被奶奶阻止;“好了,你们年轻,很多规矩不是很懂,而且人一辈子也不一定碰得上几次鬼呢,不要问得太清楚,今天除夕,我们吃顿好的,晚上洗澡洗头后过来,奶奶给你们发红包。”
毕竟是正经假期,确定爷爷有救,大家放松不少,孩子们纷纷恍惚。
而封华墨更是一个呲溜就跑到了应白狸这边,趁乱把她带出了院子,跟她说:“辛苦你了狸狸,院子我修好了,回去休息一下?”
应白狸点点头:“好。”
等走到了院子门口,应白狸看到新贴的对联,想了想,掏出两个纸人,贴在了门板后。
院子里确实焕然一新,还都挂上了各种红彤彤的、过年用的东西,最好的,是重新装好了抽水马桶跟浴室,浴缸来不及订,但有古时候的大木桶,跟应白狸家里那个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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