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奶奶进屋,奶奶走到主位上扫视一圈,说:“都回来了,知道这次回来什么事吗?”
大伯坐在最前面,他冷声道:“妈,你说吧,谁干的,老子去毙了他!”
他镇守西南,天天见的尸体比人还多,回来也没办法去掉那一身的血腥气。
奶奶在应白狸的搀扶下坐稳,她挥手让婶娘多弄一张椅子在自己旁边,给应白狸坐,接着开口:“你别老喊打喊杀的,首都不是南边,最近太平得很,叫你们回来,原本呢,是想着,人多力量大,你们回来或许能帮忙找到凶手,或者,就见老头子最后一面。”
说到这里,大伯立马开口:“妈,爸不会有事的,他枪林弹雨都过来了。”
“你听我说完,现在事情算有了眉目,所以你们回来……也算个借口吧,至少你们在,有些事会好办得多,明天,你们跟我一起去见老头子,然后举办家宴,会请一些老头子跟我的老朋友过来,你们帮着招待。”奶奶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完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大家尽管都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奶奶厉害了一辈子,不会有错的。
接着是安排各种详细的事宜,奶奶有条不紊地回答,等将事情都安排好后,终于到了话家常的时间。
按照辈分,孩子们互相来跟奶奶问好,由于封华墨的辈分实在是太小了,除了四弟,就剩他了。
封华墨走到奶奶跟前,将应白狸拉起,对着伯伯姑姑们说:“伯伯、姑姑,还有堂哥堂姐表哥表姐们,这是我媳妇,我们已经在南方领证了,她叫应白狸,应许的应,白色狐狸的白狸,叫她白狸就可以了。”
刚才奶奶进来就是她跟着,除了三伯和封父一家,都在猜测这是谁家的孩子,或者是奶奶新收的属下,没想到,是封华墨的老婆。
关于封华墨结婚的事,他只给当时首都的家里和西南的大伯发过电报,一来让家里人知道自己结婚了,二来西南是大伯的地盘,在他那里过明路,将来有什么急事,自己又不在的话,应白狸不至于求助无门。
大伯愣了一下:“你说的结婚对象就是她?”
封华墨笑着点头:“是啊,大伯,我给你去过电报的。”
当时电报里又没有照片和资料,只有姓名跟籍贯,大伯还以为是南方哪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偶遇封华墨,两人情投意合干柴烈火就结婚了,谁知道是个穿着古装,看起来非常封建古板的女子。
再书香门第,也不能找个古代地主遗老吧?
大伯勉强稳住情绪,他追问:“那……她做什么营生啊?”
封华墨笑着回答:“狸狸是当地的神婆,我对她一见钟情,花了好大力气才让村里同意我们结婚的。”
“神婆?”
除了三伯跟封父两家,每个人都震惊出声,完全掩饰不了那种震惊与嫌弃。
奶奶听出来了,她敲了敲拐杖:“神婆怎么了?白狸很好,都是自家人,你们也不许对她不好,还有,如果让我听见有谁说他们不配,撮合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给老三,我打断他的腿,别以为我退休了就拿不动枪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诧异地看过去,不明白应白狸到底怎么给奶奶和封华墨下了迷魂汤,竟然让他们两个如此维护。
甚至从进门到现在, 应白狸自己都没说一个字,全是封华墨跟奶奶代为说话,跟个哑巴一样。
应白狸站在封华墨身边,平静地笑着,没有打任何圆场,堂屋里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几家里脾气最不好的小姑姑忍不住道:“妈,你这么说过分了吧?老三的老婆在你眼里怎么好,也不能代表我们啊,现在是新时代了,不能独断专行。”
奶奶眼皮一抬:“未知全貌就不要发表意见,有些事,我不能说, 但我的态度,代表了一切,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老三,你把白狸留下,什么时候你那院子修好了,再让白狸回去。”
封华墨拉着应白狸的手一紧:“奶奶——”
不等他拒绝,奶奶不耐烦地站起来:“多事之秋,你就别跟其他人一样耗费奶奶的心神了,白狸,我们走。”
应白狸心疼地拍拍封华墨的手,却只能松开:“好奶奶,这就来。”"
早饭买得刚刚好,封华墨总是能把量控制得很准,他让应白狸去找奶奶,等会儿跟着一起去医院避开家里这些人也行,应白狸没拒绝,背上自己的竹筐就去了。
小院里外人多,那竹筐不能放在家里,应白狸只能背上。
今天起得早,到主院的时候奶奶还在吃早饭,应白狸过去跟她打招呼:“奶奶,我来陪你了。”
婶娘在外面各个小院忙活,今天是老葛进来陪着奶奶,他面容严肃冷酷,仿佛不是在餐厅吃饭,而是在战场。
奶奶看到应白狸,便忍不住笑起来:“白狸来了,今天不去外面玩吗?”
昨天封华墨忙不迭就带应白狸出去玩了,奶奶知道的,小年轻嘛,哪怕只牵着手逛遍整个四九城也是开心的。
应白狸将竹筐放到一边,说:“华墨要收拾一下院子,他住不了那样的屋子,又怕我被别人烦,就让我来陪奶奶。”
有些事,都不用情报员来报,奶奶都能猜到,她冷笑一声:“他做得对,有些人啊,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日子是自己过的,不用理他们。”
“我只知道的奶奶,”应白狸应了一声,随后想起爷爷的事,便问,“奶奶,东西呢?今天还没找到吗?”
距离半个月可不剩几天了,从爷爷出事,到封华墨带应白狸回来,已经拖了好几天,再继续拖下去,爷爷的身体会先扛不住。
奶奶无奈摇头:“没有,山林那么大,想找一只猫,真的很不容易。”
看奶奶疲惫的神色,应白狸沉默一会儿,说:“往水潭找,猫,总要喝水的。”
这算是明确指路了,奶奶先是讶异地抬头看她一眼,接着招呼老葛:“老葛、老葛!快,给那边发电报!”
老葛立马冲了出去,没有一刻犹豫。
等人走了,奶奶的高兴才稍稍削减,她接着问应白狸:“白狸,我听说,铁口断阴阳的人,都天残地缺,你……”
关于找东西的内容,应白狸给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详细,说明第一次给出的信息才是安全范围的,后面每详细一点,都可能付出某种代价。
应白狸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旋即笑起来:“奶奶,没事的,你们送我点见面礼就好了。”
奶奶恍然大悟:“对对对,得送、得送,这个礼不能轻了,我想想,等会儿啊,我进屋拿个东西给你。”
随后奶奶饭也不吃了,杵着拐杖进卧室,过了好一会儿,端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出来,这紫檀的花纹漂亮,表面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很有年头了。
紫檀盒子在餐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容,是一套完整的翡翠首饰。
奶奶将紫檀盒子整个推到应白狸手边:“你好好收着,这还不算见面礼,是我私心,对你愿意救治老头子的感谢。”
盒子里的翡翠绿到发黑,而且光泽油润,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应白狸何等眼力,她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绝对是地下出来的。
翡翠玉石是阴物,却能保护人身,是因为人先用气血蕴养了它,属于一种阴阳调和互补,因此呢,无论过阴还是过阳,都可能让戴玉石翡翠的人有血光之灾。
为了补全这种气血,有些玉石翡翠自打成了物件,就是奔着当陪葬品去的,在地下,先吸尸体最后的血气,接着吸坟墓风水之气,在风水之地待得越久,翡翠玉石就越护人。
尽管各种操作都可能出现意外,但奶奶拿出来的这一套,绝非凡品,现在就拿着铲子去挖,都不一定能碰上这么好成色的。
应白狸推拒:“奶奶,这太贵重了,不合适,你们随便给我点礼物就行了。”
奶奶摇摇头,坚持让应白狸戴着:“不一样,这东西很阴,我拿到它的时候,我母亲就说,至少再往下传三四代才能作为正常首饰使用,不然用的人,都可能暴毙而亡,没有人适合它,我本来打算等我死了,捐给国家博物馆得了,但现在你来了,这是缘分。”
普通人无法驾驭的东西,给应白狸刚刚好,她一定能用得很好。
或许奶奶的母亲是请人算过的,说得没错,这东西从地里出来的时候怕是手段不当,因此阴气还十分重,人想要戴,得先用自家的气血慢慢养它,养熟悉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