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他甚至派人来传话,说要带她去京郊的皇家猎场散心。
那是帝后专属的场地,妃嫔从未踏足。
赵欢宜正想着如何婉拒。
只因今日,正是假死药发作之日。
在宫中,她可以“暴毙”,若死在猎场路上,岂不惹人疑窦?
她正要唤新来的侍女传话,一个黑衣人却突然跳窗而入,她刚要尖叫,后颈却猛地一痛!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六章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呼啸的冷风吹醒的。
赵欢宜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极高之处,双手被粗绳捆绑着,动弹不得。
身边,同样被绑着的,是穿着华贵宫装、吓得花容失色的赵若萤。
她们被绑在……城楼之上!
城楼下,火把通明,黑压压的御林军严阵以待,最前方,萧知凛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仰头望着城楼,面色冷峻,眼神却死死锁定在她们两人身上。
“萧知凛!”一个嘶哑疯狂的声音在城楼另一侧响起。
赵欢宜勉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破烂龙袍、形容癫狂的男子——是前太子萧知煜!
夺嫡失败后,他一直被囚禁,不知如何此刻竟逃了出来。
“没想到你我兄弟,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重逢。”萧知煜狂笑着,“萧知凛,你毁了我的一切!今日,我便也要让你尝尝,永失所爱的滋味!”
他指着被绑的赵欢宜和赵若萤,眼中是怨毒的疯狂:“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心爱的皇后,一个是跟了你多年、为你出生入死的贵妃!萧知凛,当年你让我在我的母后和太子妃中选出一个活下去,今日,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她们两个,你只能救一个!另一个,我会立刻从这里推下去,让她摔得粉身碎骨,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悔恨里!”
“选吧!我的好弟弟!让我看看,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哈哈哈!”
城楼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萧知凛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阴沉得可怕,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逡巡。
赵若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尖声哭喊:“陛下!救我!陛下!臣妾好怕!臣妾不能死啊陛下!”
而赵欢宜,只是安静地看着下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期待,平静得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掠过城楼下某个方向,那里,是通往宫外的路……也是通往江南的路。
萧知凛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赵欢宜平静的脸上。"
等着假死药发作的那天。
这天,李德全突然来了。
“娘娘,陛下请您去凤仪宫一趟。”
赵欢宜起身,跟着他走。
路上,李德全小声告诉她这几日发生的事——
“娘娘,不知是谁在宫外散播谣言,说皇后娘娘嚣张跋扈,随意杖杀百姓,不配为后。这几日有朝臣上奏,请求陛下废后。”
“皇后娘娘得知后,一时想不开,自缢了。太医救了一夜,才救回来。”
“陛下勃然大怒,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召集到凤仪宫,誓要查出散播谣言之人,杀无赦。”
赵欢宜听着,心里一片平静。
到了凤仪宫,果然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萧知凛坐在上首,赵若萤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从未做过那些事……”
“朕知道。”萧知凛轻声哄她,“朕一定会查清楚,还你清白。”
他抬头,正好与刚进门的赵欢宜视线相撞。
他给赵若萤擦泪的动作顿了顿。
赵欢宜垂下眼,跪了下来。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成婚这么多年,她在他面前受过无数次伤,中毒,刀剑,落水……每一次,她都疼得钻心,却从未在他面前掉过一滴泪。
因为他说过,他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子,眼泪打动不了他,他只会为自己心爱的女子擦拭泪水。
所以,再疼,她也只能忍着,将所有的脆弱和痛楚都咽回肚子里。
直到那次,他遭人刺杀,她替他挡了那一刀。
伤得极重,拔刀时,锥心刺骨的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中衣,她实在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眼窝深陷。
看到她落泪,他没有责备,反而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泪痕,声音低哑:“就那么疼吗?”
她愣住了,他也似乎愣住了,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但他终究没有收回手,反而又擦了一下,动作生硬,却带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自那之后,赵欢宜感觉他们之间好像变了。
他开始对她好,会记得她爱吃的点心,会在她生病时来看她。"
“朕知道。”他忽然开口。
第五章
赵欢宜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萧知凛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朕的暗探,还没那么没用。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朕一清二楚。”
他知道?他知道是赵若萤自导自演?!
赵欢宜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涌起一股近乎尖锐的刺痛和荒谬。
“那陛下……”她声音发颤。
“可是若萤她……”萧知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无奈,“朕无数次跟她说过,朕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当初娶你只是形势所迫。可她……终究是女子,缺乏安全感。看到朕与你成婚多年,看到……朕偶尔对你的照顾,她便心中不安。这次,她不过是借此机会,想试探朕的心意。”
他顿了顿,看向赵欢宜,眼神复杂:“朕不能伤她的心。也为了向她证明朕的心意,只能陪着她演这场戏。委屈你了。”
委屈你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就概括了她这几日承受的构陷、屈辱、皮开肉绽的刑罚,和差点死在天牢里的恐惧。
他们两个人,一个为了安全感自导自演,一个为了证明心意冷眼旁观,联手将她推入地狱,却还要她理解他们的“苦衷”?
赵欢宜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苍白,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
萧知凛被她这笑容刺得心头一紧,莫名有些慌乱。
他以为她是难过,是心寒。
“这次是朕对不住你。”他放软了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承诺意味,“你好好将养身子,以后朕会补偿你。在若萤和你之间,朕答应你,下次……定会选择你一次。”
下次?选择她一次?
赵欢宜闭上眼,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没有下次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萧知凛没听清。
就在这时,李德全在外间小心翼翼禀报:“陛下,您已在此守了一天一夜了。还有几位大臣等着您觐见,商议南方水患之事……”
萧知凛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床上脸色惨白、闭目不语的赵欢宜,道:“让他们再等片刻。”
“陛下,”赵欢宜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国事为重。臣妾已无大碍,陛下请回吧。”
萧知凛看着她疏离冷淡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但更多的是憋闷和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之后的日子,萧知凛似乎真的在践行补偿。
背地里,流水般的赏赐送入宫殿,珍奇古玩,绫罗绸缎,甚至还有几样只有帝后才能享用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