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
大刘握着菜刀的手也在抖,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看来咱们今儿要交代在这了。”
张大军摸了摸怀里的照片。
照片还在,完好无损。
可是距离大门还有两百米。这两百米,全是人。
“必须要有一个人出去。”
张大军低声说道,“念念还在等药。”
老李和大刘对视一眼。
几十年的战友默契,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大军,你腿脚不好,跑不过这帮孙子。但你是侦察兵,你会钻空子。”
老李突然把手里的改锥换到了左手,右手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
“我和大刘给你开路。”
“记住,别回头!一口气冲到大门!把信送到!”
“老李!大刘!” 张大军眼眶裂开。
“别磨叽!像个娘们似的!”
大刘爆喝一声,那一米九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他不再防御,而是主动向前跨出一步,对着那三十多个混混吼道:
“工兵连!!爆破手刘铁柱在此!!”
“谁不怕死!上来!!”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竟然把那帮混混吓得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
“冲!!”
老李像一只猎豹一样冲了出去,直接扑向侧面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两个混混的腰,把他们撞翻在地。
“大军!走啊!!”
大刘紧随其后,他挥舞着菜刀,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人群,用自己宽厚的后背,硬生生替张大军挡下了五六根砸下来的钢管。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让人心碎。
大刘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一步没退,反而一把抓住两个混混的衣领,怒吼着将他们撞向另外的人群。
“给老子滚开!!”"
“等等……你答应给我个痛快的……” 苏强绝望地喊道。
沈晏州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的余生,会在最严密的军事监狱里度过。”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每天只有无尽的悔恨。”
“而且,我会让人‘特别关照’你。”
“记住,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的噩梦就永远不会结束。”
砰!
铁门重重关上。
将苏强的哭嚎声彻底隔绝在黑暗之中。
……
防空洞外 · 雪夜
沈晏州走出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洁白的雪地上。
“局长。”
门口守候的特工递上一件厚大衣,“车备好了。去哪?”
沈晏州接过大衣披上,抬头看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
他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去医院。”
“听说……那几个家伙都在争着当干爹。”
“我去晚了,怕是什么都抢不到了。”
特工愣了一下。
他跟随这位有着“幽灵”之称的局长五年了,从未见他开过玩笑。
今晚的局长,好像……有点人气儿了。
“是!去医院!”
黑色轿车启动,碾压过积雪,向着苏城市区疾驰而去。
车灯划破黑夜,照亮了前路。
所有的黑暗都已肃清。
接下来,是属于光明的团圆时刻。苏城市军分区总医院 · 顶层特护病房"
陆念眼睛一亮,呼出的白气喷在墙上。她试探着把头伸出去,冷冽的空气瞬间灌进脖子里,那是自由的味道。
她缩回来,用力推了推雷霆的身子,小声说:“雷霆,你先走。你是大狗狗,你力气大,钻出去就能跑。”
雷霆没动。
它那个宽阔的脑袋在洞口比划了一下。
进不去。
它是纯种的德牧,骨架宽大,即便瘦得皮包骨头,这个洞对它来说也太小了,根本钻不出去。
雷霆收回脑袋,用湿润的鼻尖顶了顶陆念的后背。
你走。
别管我。
“不行!” 陆念急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死死抱住它的脖子,“你不走我也不走!舅舅会杀了你的!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雷霆低低地呜咽一声,眼神里满是焦急。
它听到了。
前院的正房里,传来了床板吱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咳嗽声。
那个恶魔醒了。
陆念显然也听到了。她吓得浑身僵硬,小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
吱嘎——
堂屋的门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像利剑一样划破了漆黑的院子,在雪地上乱晃。
“哪来的耗子动静……”
苏强披着大衣,提着手电筒,嘴里骂骂咧咧。他并没有直接走向柴房,而是准备去茅房撒尿。
可是,当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柴房门口时,他停住了。
雪地上,有一串新翻出来的黑泥。
那是陆念刚才倒土留下的痕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扎眼得要命。
苏强的酒劲彻底醒了。
“好啊,养不熟的白眼狼,想跑?”
他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他转身回到屋檐下,操起了靠在墙角的那把生锈的铁锹,然后关掉了手电筒。
他像个猎人一样,轻手轻脚地逼近柴房。
柴房里,陆念还在拼命推着雷霆:“快钻啊!雷霆你缩一下肚子就出去了!”
雷霆却突然不再在这个洞口纠缠。"
左边鼓起一个大包,右边耷拉着一缕,头顶上用五颜六色的橡皮筋强行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冲天辫,像个随时准备发射的天线宝宝。
陆念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手里还抓着几根被扯断的头发,委屈巴巴地看着大家。
“雷、虎!!”
林慕白第一个炸了。作为强迫症和洁癖患者,这简直是在强奸他的视网膜。
“你这是梳头吗?你这是在搞战地伪装!”
“特战旅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萧远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锁喉。
叶轻舟和沈晏州紧随其后,按腿的按腿,挠痒痒的挠痒痒。
“让你折腾闺女!打死你个龟孙!”
客厅里瞬间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张大军拄着拐杖从客房出来,看着这五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将军打成一团,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把陆念抱过来,熟练地解开那些橡皮筋,三两下就扎了两个整齐可爱的小揪揪。
“还是张伯伯绑的好。” 陆念松了口气,摸了摸不再紧绷的头皮。
……
上午十点 · 客厅变秀场
打闹归打闹,正事还得办。
今天的主题是:富养。
叶轻舟一个电话,直接把大院的一号楼变成了巴黎时装周现场。
十几名穿着职业装的顶级设计师和裁缝,推着整整五排龙门架走了进来。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童装,从公主裙到小西装,从汉服到骑马装,应有尽有。
“念念,来选衣服!”
叶轻舟盘着佛珠,像个暴发户一样指着那一屋子衣服,“只要你多看一眼的,咱们都留下!不,全留下!以后一天换三套,一年不重样!”
陆念看着这一屋子花花绿绿的衣服,小嘴微张。
她走到一件镶满碎钻的白色蓬蓬裙面前,下意识地翻了一下吊牌。
虽然她不认识所有的字,但她认得数字。
后面的“0”好多啊……
陆念的小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叶爸爸……”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从苦难岁月里带出来的怯懦和懂事,
“这件衣服……要好多好多钱。”
“念念会弄脏的……弄脏了是不是要赔?”"
“游戏的名字叫——我知道你的一切。”
哗啦。
几十张照片和文件被摊开在苏强面前的小桌板上。
“苏强,男,38岁。”
沈晏州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说明书,
“1968年,你八岁,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被发现后反咬一口说是王寡妇勾引你,导致王寡妇上吊自杀。”
“1975年,你为了逃避兵役,故意喝了一斤酱油装病,让你爹去公社下跪求情。”
“1980年,你在工地上偷了一车钢筋卖钱,导致工友老赵背锅入狱三年。”
苏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有些甚至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知道……不对,你胡说八道想陷害我?你有什么证据!”
“嘘。”
沈晏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精彩的在后面。”
他抽出一张照片,那是陆念刚被送到舅舅家时的样子,白白胖胖,眼睛里有光。
然后,他又拿出另一张照片,是陆念现在的样子,瘦骨嶙峋,满身伤痕。
“苏强,我想知道。”
沈晏州手里的匕首轻轻贴上了苏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苏强浑身一抖,
“当你在大冬天把只有四岁的念念关在狗窝里时,你在想什么?”
“当你用滚烫的烟头烫在她背上,听着她哭喊求饶时,你有快感吗?”
“我……我那是教育孩子!那是意外!”
苏强还在狡辩,眼神闪躲,“我是她舅舅!我有权管教!”
“管教?”
沈晏州手中的刀锋微微一压。
一条极细的血线瞬间出现在苏强的脸上。不疼,但是血流下来的热度很清晰。
“既然是管教,那为什么要把陆铮的军功章卖给文物贩子?”
“既然是管教,为什么要联系的人贩子,谈好了五千块的价格?”
沈晏州从档案里拿出一张汇款单复印件,拍在苏强脸上:
“这是定金。收款人是你。日期是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