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没有乱画。
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桌沿,努力把小脑袋凑到图纸面前。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枯燥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咬合的齿轮、旋转的轴承。她在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动态的模型。
嗡——咔擦!
脑海中的模型转动起来。
很快,那个断裂的声音再次出现。
陆念皱起了小眉头。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连接处。
“爷爷。”
陆念转过头,看着那个气呼呼的刘总工,声音软糯糯的,
“这个地方……画错了哦。”
“哈?”
刘总工愣住了。
周围的专家们也都愣住了。
紧接着,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三阶行星齿轮组。你看得懂吗就说错了?”
“叶总,您这闺女挺可爱,就是有点……太自信了。”
刘总工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小娃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图纸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可是真的错了呀。”
陆念并没有被这群凶巴巴的老爷爷吓到。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够不着桌子中间。
“张伯伯,抱我一下。”
张大军立刻上前,单手把陆念抱了起来。
陆念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红色的铅笔。
“爷爷你看。”
陆念的小手握着铅笔,在那根主传动轴的轴承座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这里留得太小啦。”
“这个大车车跑起来的时候,这里会很热很热。铁块块一变热就会变大,然后就会卡住。”
“一卡住,后面那个大齿轮还在转,劲儿没地方使,就把中间这根棍棍给扭断啦。”
陆念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如果把这个洞洞(轴承座内径)挖大0.5毫米,再加一个小沟沟散热……它就不疼了。”
全场死寂。
刘总工脸上的嘲讽笑容凝固了。
他虽然脾气臭,但是个真懂行的。
刚才陆念说的话虽然全是童言童语(什么铁块块、棍棍),但其中的逻辑……竟然是热力学公差配合的问题?!
他猛地扑到桌子上,拿起放大镜,死死盯着陆念画圈的地方。
脑海里开始飞速验算。
5000转的高速……摩擦生热……温度可能达到300度……特种钢的热膨胀系数是……
如果没有预留足够的热膨胀空间,轴承确实会抱死!一旦抱死,巨大的扭矩瞬间就会剪断传动轴!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刘总工的额头滴在图纸上。
“我……我怎么没想到……”
刘总工喃喃自语,手开始剧烈颤抖,“我们一直只考虑了强度和韧性,忽略了极限工况下的热膨胀叠加效应……”
“快!快!”
刘总工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技术员!马上按这个方案改!把轴承座内径扩大0.5毫米!加开两道回油槽!马上加工一个样品出来!快!!”
整个车间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看笑话的专家们,此刻看着陆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叶总……”
旁边的一个副总工吞了口唾沫,“您这闺女……今年贵庚?是从哪个研究所挖来的返老还童的老妖怪吗?”
叶轻舟此时心里的震惊不比他们少。
他虽然知道闺女修好了洗衣机,但这可是装甲车啊!是国之重器啊!
但他面上稳如老狗,甚至还得意地盘了盘佛珠:
“什么老妖怪?这是天赋!懂吗?这是我‘獠牙’小队的基因!”
“以后干活都细致点!别还得让我闺女来给你们擦屁股!”
……
半小时后 · 测试平台
新的样品被紧急加工出来,装上了测试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车队启动,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碾碎积雪,带着无尽的威压,向着那个曾经如同地狱般的小山村——碾压而去。
……
苏家村 · 村口
上午八点。
整个苏家村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往日里鸡鸣狗叫、大爷大妈聚在村口唠嗑的景象全都没了。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昨晚雷虎带人抓走了苏强和那些恶霸,那场面把村民们的胆都吓破了。
而今天……
突突突突——
直升机的声音再次降临。
紧接着,地面的震动让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村长颤巍巍地把门欠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天爷啊……又来了……那些煞星又回来了!”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装甲车开道,黑色的轿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穿着迷彩服、端着枪的士兵,迅速跳下车,每隔十米一人,直接将从村口到后山坟地的路,全部戒严!
“所有人听着!”
装甲车上的高音喇叭响彻全村:
“奉东南战区司令部命令!今日在此执行烈士家属迁坟任务!”
“闲杂人等,不得外出!不得窥探!违令者,按冲击军事禁区论处!”
车队缓缓停在苏强家那个破败的院子前。
萧远抱着陆念下车。
张大军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念念,就是这儿吗?” 萧远看着眼前这座大瓦房,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陆念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这里是她的噩梦。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记录着她挨过的打、受过的冻。
“嗯……” 陆念小声说,“妈妈……就埋在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舅舅不让妈妈进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