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猛地站起身,挡在了陆念身前,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那双原本温顺的狗眼里,此刻透出的光,冷得像冰。
它闻到了。
铁锈味,还有杀气。
砰!!
毫无征兆。
原本锁着的木门被狠狠踹开,巨大的力量让门板直接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啊!” 陆念吓得尖叫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出,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稻草堆里拽了出来。
“想跑?往哪跑!!”
苏强面目狰狞,手里的铁锹高高举起,对着陆念的腿就要拍下去,“老子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跑!”
这一铁锹要是拍实了,四岁孩子的骨头必碎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杀而出。
没有预警,没有狂吠,直接就是致命一击!
这是军犬的战术——静默扑咬!
雷霆忍着断腿的剧痛,一百多斤的身躯腾空而起,一口咬住了苏强举着铁锹的右手手腕!
咔嚓!
“啊啊啊!!!”
苏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铁锹当啷落地。
德牧的咬合力能达到几百磅,这一口,直接把他的手腕咬穿了!
“松手!死狗!松口!!”
苏强痛得发狂,左手握拳疯狂地砸向雷霆的脑袋。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雷霆被打得眼角崩裂,鲜血顺着眼眶流进嘴里。
但它死不松口。
它的牙齿深深嵌入苏强的肉里,脑袋疯狂甩动——这是为了撕裂肌肉,让敌人彻底丧失战斗力。
“雷霆!!” 陆念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拉苏强,“别打它!求求你别打它!”
苏强此刻已经疯了。剧痛让他丧失了人性,他猛地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踹在雷霆原本就骨折的后腿上。"
陆念看着他,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那是委屈到了极致,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泪水。
“你是……绿叔叔吗?”
“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妈妈说……绿叔叔会来接念念的……念念等了好久……”
“绿叔叔”。
这个充满稚气的称呼,像是一颗子弹,击穿了张大军作为侦察连连长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瞬间泪崩。
眼泪顺着他粗糙的脸庞滚落,砸在陆念的手背上。
“是!我是!”
张大军拼命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叔叔来晚了……叔叔该死啊!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念念不怕,叔叔来了,天塌下来叔叔给你顶着!”
陆念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感受到那只大手的力量。
她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那个恶魔舅舅不在了,那把铁锹也不在了。
她费力地想要侧过身,小手往怀里掏。
那个动作很慢,很艰难,因为她浑身都疼。
“你要拿啥?叔叔帮你。” 张大军赶紧凑过去。
“照片……”
陆念从怀中拿出那张边角已经磨损的照片。
照片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雷霆的血。
“给叔叔看……”
陆念把照片递过去,眼神希冀又忐忑,“坏舅舅要抢爸爸的星星……念念藏起来了……雷霆为了护着照片,腿断了……”
张大军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照片。
借着煤油灯的光,他定睛一看。
轰!
仿佛有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照片上,背景是硝烟未散的老山前线阵地。"
“嗯。” 叶轻舟叹了口气,“醒了,刚喝了点奶。这会儿正抱着照片发呆呢。”
沈晏州犹豫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沉:“我就不进去了。”
“我身上煞气太重,长得又阴森,别把孩子吓哭了。”
他是搞情报刑讯的,常年生活在黑暗里。他习惯了被人恐惧,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软绵绵的小生命。
“矫情个屁!”
雷虎一把揽住沈晏州的脖子,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把他往门里拖,“你是她干爹!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赶紧进来!”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
原本宽敞的特护病房,此刻被叶轻舟买来的各种礼物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的那张大床上,陆念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
雷霆趴在床边,虽然腿上打着石膏,但精神好了很多,正用下巴垫在陆念的手边,陪着小主人。
听到开门声,陆念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五个男人。
五个足以让整个大夏震颤的男人。
此刻却像五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整整齐齐地站在床尾,大气都不敢喘。
陆念的大眼睛眨了眨,视线从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被挤在最角落、一身黑衣的沈晏州身上。
沈晏州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躲。
他怕从这孩子眼里看到恐惧。
然而。
陆念并没有哭。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沈晏州好一会儿,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那个黑衣服的叔叔……”
“你是不是很冷呀?”
全场愣住了。
沈晏州更是如遭雷击,手指微微颤抖:“什……什么?”
“你的脸好白,像雪一样。”
陆念费力地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指了指床脚的一件厚羽绒服(叶轻舟买的),
“那里有新衣服,叔叔你穿上吧,穿上就不冷了。”"
看到雷霆的伤口被包扎好,看到它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变得平稳,她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弛下来。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彩,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伯伯,谢谢你。”
药效很快上来,加上极度的疲惫,她的小脑袋一点点歪下去,终于沉沉睡去。
即使在梦里,她的手依然垂在床边,朝着雷霆的方向,仿佛想要抓住点什么。
“是个好孩子。”
张大爷给陆念掖好被角,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五味杂陈,“这娃的爹,绝对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李郎中收拾好药箱,没要那包钱,把手绢包推回给张大爷。
“拿着吧,给娃买点好吃的补补。”
“这医药费,就当是我敬这条狗的。它是条汉子。”
张大爷没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送走李郎中,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大爷坐在板凳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心里盘算着。
这娃和狗虽然暂时救回来了,但往后咋办?
看她们的样子,恐怕是有人在追。
这村子就这么大,藏不住人的。一旦被发现,那就是灭顶之灾。
而且,这娃身上揣着的那张照片……
张大爷看出照片上是军人,但他不识字,不知道背面写了些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在县城当安置办干事的儿子。
“大军要是回来就好了……他是见过世面的,兴许能认出这狗的来历,也能帮这娃找着亲人。”
说曹操,曹操到。
此时,远处的山道上,两束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黄昏的雾霭。
轰——轰——
那不是拖拉机的突突声,那是大马力越野车特有的轰鸣声。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显得格格不入。车轮卷起飞雪,像一头钢铁野兽,咆哮着冲上了坡道。
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只穿着翻毛皮靴的脚踏在雪地上。
下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没有领章的旧军装,身材魁梧,走路微微有些跛。
他是张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