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血路,被两个兄弟用命铺开了。
张大军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犹豫。
不能犹豫。
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咬碎了后槽牙,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像一道利箭,顺着大刘撞开的缺口,疯狂冲了出去!
“别让他跑了!抓住那个瘸子!” 刀疤急了,“那是正主!”
七八个混混想去追张大军。
“想过去?问过你刘爷爷没有!”
已经浑身是血的大刘,竟然一把抱住路边的一棵粗大枯树枝,猛地发力横扫过来,硬生生拦住了追兵的去路。
老李被人按在地上打,但他死死咬住一个人的小腿,死都不松口。
“大军!!跑!!!”
身后传来兄弟们撕心裂肺的吼声。
张大军没有回头。
他在雪地上狂奔。
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肺部像是在燃烧,断腿处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他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跑!
为了念念!为了雷霆!为了身后那两个兄弟!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什么人!站住!”
军分区大门口,两名哨兵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迅速举枪,拉响了枪栓。
探照灯瞬间打在张大军身上。
张大军已经跑不动了。
他在距离大门还有十米的地方,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雪地上。
惯性让他向前滑行了几米,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别开枪……”"
那是苏强那一脚踢出的内伤,加上严重的肺炎,在这个脆弱的小身体里彻底爆发了。
与此同时。
灶台边的雷霆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条断腿处的伤口因为感染,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一人,一狗。
同时踏进了鬼门关。
“糟了……这是要命啊!”
张大爷抱着滚烫的陆念,手都在抖。
这村里只有个赤脚医生,平时治个头疼脑热还行,这又是吐血又是断腿的,能行吗?
可去县城的大医院?
几十里山路,大雪封山,板车根本推不出去。等走到县城,这俩早没气了。
“老天爷,你这是不开眼啊!”
张大爷咬着牙,把陆念放在床上裹好,又看了看进气多出气少的雷霆。
他猛地转身,冲向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零碎的毛票。那是他攒了五年的棺材本。
“不攒了!人命关天!”
张大爷抓起钱,冲出屋门,对着隔壁院子吼道:
“二柱子!二柱子!快去喊李郎中!快点!!”
“告诉他,带上最好的药!不管是人用的还是兽用的,只要能救命的都带上!!”
风雪再起。
破旧的土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随时都会倾塌。
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守着两个正在与死神搏斗的生命。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国道上。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碾碎冰雪,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车上坐着张大爷那个退伍回乡探亲的儿子,张大军。风雪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拍打着窗棂。
土屋里,昏黄的煤油灯芯在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来了!来了!”
隔壁二柱子气喘吁吁地撞开门,背上背着一个带着眼镜、拎着药箱的中年男人。"
苏强眼睛亮了:“大哥高明啊!”
“别废话了。那张瘸子要去哪?”
“我看他那架势,应该是要去市里,或者是找部队。”
“找部队?哼,他这辈子都别想走到部队大门口。”
苏勇杰语气阴狠,“从你们村到市里军分区,那一条国道是必经之路。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二十个弟兄开两辆卡车,去路上堵着!”
“只要把张大军的车逼停,然后把孩子抢回来就行!”
“抢回来以后,直接送到我乡下的养猪场关起来。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办法把这小崽子处理掉,哪怕卖到南洋去,也没人知道!”
挂断电话,苏强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狂喜。
“桂兰!没事了!大哥出手了!”
“张大军那个死瘸子,今晚就是他的死期!等把那小野种抓回来,老子非把她的皮扒了不可!”
……
半小时后,苏北国道 。
通往市军分区的必经之路上,两辆满载砂石的大卡车横在路中间,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十几名混混缩在车厢后面避风,一个个凶神恶煞。
“头儿,来没来啊?冻死个人了。”
“急什么?杰哥说了,那是辆破吉普,跑不快。只要车一来,我们直接去把人抢了就走!”
他们抽着烟,眼神像狼一样盯着路口的尽头。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次替老板处理“麻烦”的常规业务。以前这种事没少干,那些告状的刁民,哪个最后不是乖乖闭嘴?
……
几百米外。 一辆熄灭了大灯的军绿色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的防风林后。
车内,张大军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神色焦急。 “操!果然有埋伏!”
作为老侦察连长,他在靠近路口前一公里就本能地关了灯,那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直觉,所以并没有被发现。
他看得很清楚,那两辆卡车的位置太刁钻了,是个典型的“口袋阵”。 只要他的车一减速,那帮人就会围上来。 他一个人倒是不怕,手里有扳手也能拼几个。 可是车上还有生病的念念和重伤的雷霆。
“咳咳……” 副驾驶上,陆念发出一声痛苦的咳嗽,小脸烧得滚烫。 后座的雷霆也开始躁动,断腿的剧痛让它浑身抽搐。
“不能硬闯。” 张大军咬了咬牙,手心全是汗,“硬闯车会被砸,这娃经不起折腾了。”
他看了一眼通往市军分区的路。 近在咫尺,却成了天堑。
“必须先救人……这娃的烧再不退,人就废了。” 张大军的大脑飞速运转。 去大医院?不行,肯定也有人盯着,容易暴露。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老陈!对,去找老陈!”
陈国梁。 张大军当年的战友,以前是部队里的军医,转业后因为脾气太直得罪了领导,没进大医院,而是在市郊的棚户区开了个诊所,那里应该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