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雷霆的伤口被包扎好,看到它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变得平稳,她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弛下来。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彩,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伯伯,谢谢你。”
药效很快上来,加上极度的疲惫,她的小脑袋一点点歪下去,终于沉沉睡去。
即使在梦里,她的手依然垂在床边,朝着雷霆的方向,仿佛想要抓住点什么。
“是个好孩子。”
张大爷给陆念掖好被角,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五味杂陈,“这娃的爹,绝对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李郎中收拾好药箱,没要那包钱,把手绢包推回给张大爷。
“拿着吧,给娃买点好吃的补补。”
“这医药费,就当是我敬这条狗的。它是条汉子。”
张大爷没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送走李郎中,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大爷坐在板凳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心里盘算着。
这娃和狗虽然暂时救回来了,但往后咋办?
看她们的样子,恐怕是有人在追。
这村子就这么大,藏不住人的。一旦被发现,那就是灭顶之灾。
而且,这娃身上揣着的那张照片……
张大爷看出照片上是军人,但他不识字,不知道背面写了些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在县城当安置办干事的儿子。
“大军要是回来就好了……他是见过世面的,兴许能认出这狗的来历,也能帮这娃找着亲人。”
说曹操,曹操到。
此时,远处的山道上,两束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黄昏的雾霭。
轰——轰——
那不是拖拉机的突突声,那是大马力越野车特有的轰鸣声。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显得格格不入。车轮卷起飞雪,像一头钢铁野兽,咆哮着冲上了坡道。
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只穿着翻毛皮靴的脚踏在雪地上。
下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没有领章的旧军装,身材魁梧,走路微微有些跛。
他是张大军。"
张大军和张大爷两人合力,用一床厚棉被把雷霆裹得严严实实,像抬担架一样,把它抬到了吉普车的后座上。
雷霆醒了一次。
当它看到是张大军在搬动它时,它没有反抗,只是忍着痛,低低地哼了一声,眼神依然死死盯着被张大军抱在怀里的陆念。
它在确认主人的安全。
“放心吧兄弟。” 张大军拍了拍狗头,“这就带你们回部队。那有好医生,有好吃的。”
一切准备就绪。
张大军把陆念抱上副驾驶,给她系好安全带,又在她身上盖了两层军大衣。
陆念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张大军摇下车窗,看着站在雪地里的老父亲。
张大爷佝偻着背,手里提着那盏煤油灯,雪花落了他一头。
“爹,我走了。” 张大军心里发酸,“这一走,年三十怕是回不来了。”
“滚犊子!”
张大爷骂了一声,把几个滚烫的煮鸡蛋塞进张大军手里,眼圈通红,“家里不用你操心。把这娃送到地方,那是积德!是给咱们老张家长脸!”
忽然,远处村口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那是苏强带着人追来了。隐约还能听到狗叫声和叫骂声。
“在那边!有车印子!”
“肯定是那个姓张的死老头家!给我搜!”
张大爷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一把车门:
“快走!!别让他们堵住!”
“这里我顶着!我就说家里遭了贼,不知道啥狗不狗的!”
“爹……”
“走啊!!” 张大爷举起煤油灯,像是一个守卫阵地的老兵,挡在了路中间,“是个当兵的就别磨叽!别给老子丢人!”
张大军一咬牙,狠狠踩下油门。
“爹,保重!”
轰——!
吉普车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咆哮着冲破风雪,车轮卷起漫天雪尘,瞬间将那座土屋甩在身后。
陆念扒着车窗,看着那个站在雪地里越来越小的身影。"
那是陆念用来记日子的。
一道,两道……密密麻麻,那是她数着日子盼爸爸回来的痕迹。
雷虎看着那个只能钻进一只猫的小洞,看着地上雷霆留下的抓痕,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轰!
墙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坑。
“操!!!”
雷虎仰天怒吼,“老子想把这个村子推平了!!”
萧远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狗窝。
这里见证了人性的至暗时刻,也见证了这世上最伟大的守护。
一个四岁的孩子,一条残疾的军犬。
在这里相依为命,熬过了几百个日夜。
“念念。”
萧远蹲下身,把陆念拉到身边,指着这个狗窝,
“恨这里吗?”
陆念看着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想起了无数个饿得睡不着的夜晚,想起了抱着雷霆取暖的温度。
“以前恨……”
陆念的小手紧紧抓着萧远的大手,
“但是现在不恨了。”
“因为我有爸爸了。”
“我有家了。”
萧远心头一震。
多么干净的灵魂啊。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着那个破败的狗窝,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全体都有!”
萧远低喝一声。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