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开始有了动静。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听着雷虎的咆哮,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走出来,对着雷虎缓缓跪下。
“造孽啊……我们造孽啊……”
“陆英雄……我们对不起你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原本麻木的村民,良知终于被唤醒,或者是被这巨大的恐惧和羞愧压垮。
哗啦啦。
广场上跪倒了一片。
哭声此起彼伏。
那个屠夫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额头全是血:“首长,我不是人!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打那条狗的主意!”
那个熊孩子的家长,狠狠抽了自己孩子一巴掌,按着孩子的头往地上撞:“给陆叔叔磕头!给念念磕头!”
整个苏家村,在这一刻,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是迟来的忏悔。
虽然太晚,但至少,公道来了。
……
然而。
就在这漫天的哭声和忏悔声中。
跪在最中间的苏强和苏桂兰,却依然死死挺着脖子。
他们的脸上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的疯狂和侥幸。
“我不服!!”
苏强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忏悔。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雷虎:
“什么特等功臣?什么保家卫国?那是他陆铮自己愿意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死了,他老婆也死了!那军功章就是遗产!我是他唯一的亲戚,我拿来换钱怎么了?那是我的合法继承权!”
“还有!”
苏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们现在这么厉害,当年哪去了?这四年你们死哪去了?”
“现在来装好人?来这儿演戏?”
“我告诉你们!我有律师!我大舅哥苏勇杰还没定罪呢!这不过是家庭纠纷,你们别想枪毙我!”"
“爷爷……”
陆念喂完了大半杯糖水,这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张大爷,“能不能……给我也吃一口饭?一点点就行……”
她指了指灶台上那锅刚煮好的杂粮粥。
“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弟弟。”
张大爷猛地转过身,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吃!管够!”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想了想,又狠心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罐藏了许久的猪油,挖了一大勺拌进粥里。
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陆念是真的饿狠了。
她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碗,狼吞虎咽。太烫了,烫得她直吸溜嘴,但她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往下咽。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又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娃?不好吃?” 张大爷蹲在一边,看着心疼。
“好吃……”
陆念抬起头,嘴边沾着米粒,眼泪汪汪,“以前妈妈也给我做过这个……妈妈说,等爸爸回来了,我们要天天吃饱饭……”
“可是爸爸没回来……妈妈也不醒了……”
“现在雷霆也不醒了……”
张大爷心里一颤。
虽然这娃没细说,但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没爹没娘,还被虐待,这狗是拿命护着这娃逃出来的。
“不哭。”
张大爷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帮陆念擦眼泪,“这狗命硬,它是当兵的狗,死不了!”
就在这时。
“噗——”
正在喝粥的陆念突然身子一僵,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碗里。
原本白糯的米粥,瞬间被染得刺眼猩红。
“娃!!”
张大爷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往后倒去的陆念。
陆念的小手无力地垂下,碗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整个人已经在高烧中昏迷了过去。"
“这就是你欺负我侄女的代价。”
说完,叶轻舟站起身,嫌弃地擦了擦手:
“带走。别让他脏了医院的地儿。”
看着苏勇杰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走,叶轻舟整理了一下大衣,转身对萧战和林慕白说道:
“行了,钱的事解决了,官面上的事也平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最狠的家伙出场了吧?”
萧战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嗯。沈老六应该到了。”
“苏强那两口子,还有那些真正动过手的人……该去地狱走一遭了。”苏家村村口。
上午十点。
苏家村还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村口的牌楼下,几个闲汉正揣着手晒太阳,嘴里还在嚼舌根:
“听说了吗?那小野种被人抢走了。”
“抢走好啊!省得在村里看着晦气。那苏强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拖油瓶。”
就在这时。
地面的石子突然开始跳动。
咚、咚、咚……
那是重型机械碾压冻土的声音。
“啥动静?地震了?” 一个闲汉纳闷地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村口的公路上,一支钢铁洪流正以此生未见的恐怖气势,轰鸣而来!
打头的是两辆轮式步兵战车,黑洞洞的机关炮昂扬向天。
后面跟着十辆满载特战队员的运兵卡车。
而在半空中,三架武装直升机呈“品”字形低空掠过,巨大的风压直接掀翻了村口的草垛!
“妈呀!军队!大部队来了!”
闲汉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轰隆!
第一辆步战车根本没有减速,直接撞开了那个刻着“苏家村”三个字的木质牌楼。
木屑纷飞。"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皮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同时,他挺胸、收腹、下颚微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个颓废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
那是属于连级指挥官的气场。
接着,他对着那条满身是血的狗,用尽丹田之气,暴喝一声:
“坐——!!”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张大爷吓得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了。他刚想骂儿子发什么神经,下一秒,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灶台边那条原本还在龇牙低吼的恶犬,在听到这个口令的瞬间,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僵住。
那是一种刻进骨髓、融进血液里的条件反射。
它眼里的凶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服从。
它想坐。
它必须坐。
这是长官的命令!
咔嚓。
它不管不顾地用两只前爪撑起地面,后半身拖着沉重的夹板和断骨,硬生生在干草堆上挪动。
剧痛让它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冷汗瞬间打湿了刚包扎好的纱布。
但它一声没吭。
它摇摇晃晃,像个醉汉,却又像个巨人。
终于。
它勉强撑起了上半身,两条前腿尽量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昂起,目光炯炯地平视前方。
标准的军犬坐姿警戒!
虽然血染征袍,但那个军礼,标准得让人想哭。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爆裂的轻微声响。
张大军维持着立正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个姿势,骗不了人。
那是要经过成千上万次枯燥的训练,要经过无数次炮火洗礼,才能练就的“肌肉记忆”。
这是一位老兵!
这是一位和他一样,可能在南边丛林里钻过猫耳洞、吃过压缩饼干、为国家流过血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