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指向正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年轻军人——陆铮。
“对,这是陆队。当年的‘全军兵王’。”
张大军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移向陆铮身边的另外五个人。
“爹,你知道这五个人现在是谁吗?”
张大爷摇摇头。
张大军吞了口唾沫,指着左边那个眼神冷峻、手里把玩着军刺的男人:
“这个,外号‘修罗’。现在是东南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萧远。那是个跺跺脚,边境线都要抖三抖的活阎王!其他人我不认得,但肯定也不简单!”
张大爷听得目瞪口呆,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砸出一蓬火星。
“我的娘嘞……”
老头子腿都软了,“这……这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了啊!”
“没错。”
张大军看着照片,眼眶发热,“我只知道,陆队当年是一支特战部队的队长,他们……应该都是队员。”
“陆队牺牲了,这帮人要是知道陆队的闺女被人欺负成这样……”
张大军没再说下去。
不敢想。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苏城……不,整个省恐怕都要迎来一场十级地震。
那个苏强,还有那些欺负过陆念的人,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那……那咱们咋办?” 张大爷慌了,“这么大的佛,咱家这小庙供不起啊!”
张大军猛地抬头,眼神坚毅如铁:
“送!”
“立刻!马上!连夜送去市里军区!”
“苏强现在肯定摇人了,万一要是被他们缠上,有什么意外我们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张大军的衣角。
张大军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陆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裹着被子,怯生生地站在床边。她太矮了,只能仰着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叔叔……”
陆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拿走照片好不好?”
“那是妈妈留给念念的……妈妈说,想爸爸的时候就看看……”
“念念听话,念念不吃红烧肉了,你把照片还给我……”"
“不能吃甜的,林院长说了,肠胃受不了。”
张大军急得满头汗。这打仗他在行,哄孩子他是真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飘了进来。
“谁说不能吃甜的?”
叶轻舟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戴着高帽子的厨师,推着一辆银色的餐车。
“老五,你别乱来!” 紧随其后的林慕白皱眉,“她现在消化功能很弱。”
“放心吧,我的大院长。”
叶轻舟揭开餐车上的盖子。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碗,盛着乳白色的糊状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新西兰空运来的羊初乳,配上百年野山参熬的米油,还加了一点点麦卢卡蜂蜜。”
“既有营养,又好消化,还是甜的。”
叶轻舟走到床边,看着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的小丫头,心都要化了。
他虽然还没结婚,但这一刻,父爱泛滥成灾。
“念念是吧?我是叶叔叔。”
叶轻舟端起碗,用金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凉,“来,尝尝叔叔给你带的好吃的。”
陆念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叔叔。
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好软,而且没有那种凶凶的味道。
她张开嘴,吃了一口。
甜。
香。
那是她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味道。
“好吃吗?” 叶轻舟期待地问。
“好吃……” 陆念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像妈妈的味道。”
这一句“像妈妈”,直接把在场的三个大男人整破防了。
叶轻舟更是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好吃以后天天吃!叔叔把那个养羊的农场都买下来了,专门给念念产奶!”
陆念吃完了东西,精神好了一些。
她看着叶轻舟身后那些大箱子,好奇地问:“叔叔,那些是什么?”"
“爸爸……我想回家……”
风雪掩盖了哭声。
只有那张紧贴在她心口的照片,似乎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宿命。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排水沟里的臭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把烂泥冻得硬邦邦的。
“雷霆……雷霆你醒醒……”
陆念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哭腔,一遍遍推着那一团庞大而僵硬的身躯。
她的手早已失去了知觉,只能凭着本能,把仅剩体温的小脸贴在雷霆湿漉漉的鼻子上。
没有气流。
那一刻,天塌了。
“骗子……你说过不睡的……”
陆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雷霆眼角的血痂上,“你起来啊!舅舅要追来了!他拿着刀来了!”
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这个四岁孩子的喉咙。
四周是死一般的黑,只有风刮过枯草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那个恶魔的冷笑。
呼哧。
就在陆念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声极其微弱、像是破风箱拉动的声音,从雷霆的胸腔里传来。
那双紧闭的眼睛,费力地撑开了一条缝。
浑浊,但依然聚焦在陆念脸上。
“汪……”
雷霆叫不出声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
它还没死。阎王爷不敢收它,因为它的小主人还没脱险。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是前腿刚一用力,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就崩裂开来,温热的血再次涌出。后腿的断骨更是让它疼得浑身剧烈痉挛。
扑通。
它重重摔回泥里,溅起一片冰渣。
“别动了!雷霆你别动了!”
陆念心疼得直哆嗦,赶紧用那是脏兮兮的袖子去堵它的伤口,“我不走了,我们就在这藏着,等天亮……”
雷霆却摇了摇头。
它用鼻尖顶了顶陆念的肚子,然后把头扭向沟渠的出口。
那里,隐约能看到远处公路上偶尔扫过的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