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猛地站起身,挡在了陆念身前,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那双原本温顺的狗眼里,此刻透出的光,冷得像冰。
它闻到了。
铁锈味,还有杀气。
砰!!
毫无征兆。
原本锁着的木门被狠狠踹开,巨大的力量让门板直接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啊!” 陆念吓得尖叫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出,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稻草堆里拽了出来。
“想跑?往哪跑!!”
苏强面目狰狞,手里的铁锹高高举起,对着陆念的腿就要拍下去,“老子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跑!”
这一铁锹要是拍实了,四岁孩子的骨头必碎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杀而出。
没有预警,没有狂吠,直接就是致命一击!
这是军犬的战术——静默扑咬!
雷霆忍着断腿的剧痛,一百多斤的身躯腾空而起,一口咬住了苏强举着铁锹的右手手腕!
咔嚓!
“啊啊啊!!!”
苏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铁锹当啷落地。
德牧的咬合力能达到几百磅,这一口,直接把他的手腕咬穿了!
“松手!死狗!松口!!”
苏强痛得发狂,左手握拳疯狂地砸向雷霆的脑袋。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雷霆被打得眼角崩裂,鲜血顺着眼眶流进嘴里。
但它死不松口。
它的牙齿深深嵌入苏强的肉里,脑袋疯狂甩动——这是为了撕裂肌肉,让敌人彻底丧失战斗力。
“雷霆!!” 陆念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拉苏强,“别打它!求求你别打它!”
苏强此刻已经疯了。剧痛让他丧失了人性,他猛地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踹在雷霆原本就骨折的后腿上。"
一九八五年,隆冬。
北风刮得苏北平原呜呜作响。
大雪封门。
苏家崭新的大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戏,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白酒,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后院,那个四处漏风的柴火棚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呼……呼……”
四岁的陆念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身上裹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棉袄又脏又破,到处露着发黄的棉絮,像是一个巨大的麻袋套在那个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上。
太冷了。
冷得骨头缝都在疼。
陆念的小脸冻得发紫,满是冻疮的小手死死攥紧衣领,试图留住最后一点热气。
“呜……”
一个黑影贴了过来。
那是一条成年的德国牧羊犬,体型大得惊人,但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它的左耳少了一半,像是被什么利器削掉的,身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它叫“雷霆”,是陆念爸爸曾经的战友。
雷霆用温暖的肚皮紧紧贴着陆念冰冷的后背,粗糙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陆念的脸。
“雷霆,我不冷。”
陆念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搂住雷霆的大脑袋,小脸埋进它粗硬的毛发里。
雷霆喉咙里发出心疼的呜咽声。
它是一条功勋犬,上过战场,咬断过敌人的喉咙,也救过战友的命。可现在,它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守护主人唯一的血脉。
吱呀——
前院的门开了。
舅妈苏桂兰端着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盆走出来,一脸的不耐烦。她穿着厚实的碎花棉袄,踩着积雪走到柴房门口,像喂猪一样,把盆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泼。
哗啦。
那是混着刷锅水的剩饭,还有几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这一泼,不少汤水溅在了陆念的旧棉袄上,不一会便结成了冰渣。
“吃吃吃!就知道吃!”
苏桂兰单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养个赔钱货就算了,还得养条死狗!我们的饭是你这种扫把星配吃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
陆念缩了一下脖子,没敢说话。
她在看地上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