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你平时连小区的流浪猫都要喂,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大爷看着也不像坏人,穿得也体面,大过年的……”
我没法解释。
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抽回手,避开了阿诚探究的目光。
“别问了。”
我抽回手,不想让他看到我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去煮饺子。”
我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水开了,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
透过厨房满是雾气的窗户,我鬼使神差地往下看了一眼。
他没走。
他就那么僵直地站着,仰着头,看着我家的窗户。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肩头落了厚厚一层。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业主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住在三楼的王大妈发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哎哟,你们看这老头,穿的好像是阿玛尼的高定啊?”
“我看像是假的吧,谁家穿高定亲戚不让进门的?”
“该不会是咱们小区谁家的穷亲戚来打秋风的吧?”
“我看他那脸冻得都发紫了,别真冻死在咱们楼下,多晦气啊。”
看着群里的那些话,阿诚坐不住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把伞,犹豫了一下。
“昭昭,要不我下去看看?送把伞也行,万一真出人命……”
“不许去!”
我猛地转身,手里的漏勺带出一串滚烫的热水,溅在地板上。
我扔下勺子,几步冲过去死死拽住阿诚的袖子。
眼神里满是祈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别去,阿诚,求你了,别去。”"
阿诚被我眼里的恨意惊到了。
他叹了口气,把伞放了回去,反手握住我的手:
“好,我不去。听你的,都听你的。”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最爱吃饺子的岁岁,今天只吃两个就放下了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乖乖回房间画画去了。
阿诚默默地收拾碗筷,没敢再提楼下那人的事。
洗完碗出来,他发现我不见了。
我抱着膝盖缩在阳台的角落里,整个人在剧烈颤抖。
一双温暖的大手从背后环住了我。
阿诚身上有淡淡的洗洁精味,那是家的味道。
他用体温暖着我冰凉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好了好了,我在呢,别怕。”
转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前,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胸口。
过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烟花都放完了。
我才声音嘶哑地挤出一句话。
“阿诚。”
“那年的冬天比今年冷多了。”
他叫宋致远。
是我的生父,也是京圈宋家的大少爷。
我记得小时候,他也曾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看灯会。
当年,宋致远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万贯家财,随母亲私奔到这个十八线小城。
日子虽苦,但一家三口也很幸福。
妈妈织毛衣贴补家用,他去工厂当技术员。
虽然住的是筒子楼,吃的是粗茶淡饭,但笑声从来没断过。
每年除夕,他都会在饺子里包一枚硬币。
然后特意做了记号,盛给我。
看着我吃出来,他就会摸着我的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一天我失去了疼我的妈妈,也失去了疼我的爸爸。
我恨他。
想起这些往事,我眼泪再次决堤。
我抓着阿诚的衣领,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是他逼死了我妈!”
“是他让我成了孤儿!”
“阿诚,你说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走了,为什么不走得干干净净?”
阿诚听完,眼眶通红。
他只是死死抱住我,手臂勒得我生疼。
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昭昭,不哭。”
“你有我,有岁岁,咱们才是一家人。”
“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是啊,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有阿诚,有岁岁。
可是我的心里为啥还是那么悲伤呢?
大年初一,阿诚今天要值班。
我看岁岁还是有点受昨天影响,闷闷不乐。
我给她穿戴严实,带她出了门。
小区对面的公园里,人很多。
我坐在长椅上,低头回个拜年消息的功夫。
再一抬头,刚才还在堆雪人的岁岁,不见了!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岁岁?”
“岁岁!”
无人回应。
我想起了二十年前那段“黑衣人”、“拖上车”的画面。
我发疯一样喊着女儿的名字,见人就问。
直到我跑到公园的小树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