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被我眼里的恨意惊到了。
他叹了口气,把伞放了回去,反手握住我的手:
“好,我不去。听你的,都听你的。”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最爱吃饺子的岁岁,今天只吃两个就放下了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乖乖回房间画画去了。
阿诚默默地收拾碗筷,没敢再提楼下那人的事。
洗完碗出来,他发现我不见了。
我抱着膝盖缩在阳台的角落里,整个人在剧烈颤抖。
一双温暖的大手从背后环住了我。
阿诚身上有淡淡的洗洁精味,那是家的味道。
他用体温暖着我冰凉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好了好了,我在呢,别怕。”
转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前,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胸口。
过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烟花都放完了。
我才声音嘶哑地挤出一句话。
“阿诚。”
“那年的冬天比今年冷多了。”
他叫宋致远。
是我的生父,也是京圈宋家的大少爷。
我记得小时候,他也曾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看灯会。
当年,宋致远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万贯家财,随母亲私奔到这个十八线小城。
日子虽苦,但一家三口也很幸福。
妈妈织毛衣贴补家用,他去工厂当技术员。
虽然住的是筒子楼,吃的是粗茶淡饭,但笑声从来没断过。
每年除夕,他都会在饺子里包一枚硬币。
然后特意做了记号,盛给我。
看着我吃出来,他就会摸着我的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人站在狭窄拥挤的病房里,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
“宋少爷已经回京了。”
“他让我转告桑小姐,他已经认清了这场婚姻是个错误,是一场年少无知的冲动。”
管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二十万,是给你们的补偿。”
“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打扰少爷的生活。”
妈妈不相信。
她疯了一样抓住管家的袖子:“不可能!致远不会丢下我们的!”
“他是去筹钱救昭昭了对不对?”
“他怎么可能不要我们?”
“他说过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我也以为他是为了救我。
我甚至在心里偷偷给他找理由。
也许他是被迫的,也许他拿了钱就会回来接我们。
病好后。
妈妈带着我,守在那间出租屋里。
她在等他回来,我也在等。
直到几个月后。
一群黑衣人闯进了我们的家。
领头的说是奉了宋致远的命令,来签离婚协议书。
妈妈不肯签。
她死死护着那张唯一的全家福,哭喊着要见宋致远一面。
“敬酒不吃吃罚酒。”
领头的人冷笑一声。
他们当着我的面,一棍子打断了妈妈的腿。
那种骨头碎裂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把那小崽子带走!”
“什么时候签了字,什么时候放人!”"
今天就要走。
我像个疯子一样跑去市中心的酒店。
我要把他找来,我要让妈妈没有遗憾的走。
我也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跟妈妈了。
可是,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酒店门口时。
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宋致远牵着那个漂亮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手里拿着那个年代最昂贵的洋娃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宋致远低头亲吻那个女孩的额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曾经只属于我的温柔。
我想冲过去,却被保安拦住了。
“哪来的叫花子,滚一边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豪车,绝尘而去。
我不甘心。
我在雪地里追了三条街。
鞋跑丢了,脚底被冰碴子划得全是血。
我在后面嘶喊:“爸爸!爸爸看看我!我是昭昭啊!”
“妈妈要死了!你回头看看啊!”
可那辆车,从来没有停过,哪怕一秒。
他就坐在车里。
或许听见了,或许没听见。
但他没有回头。
等我一瘸一拐,满身是血地回到医院。
看到的只是一张白布,盖过了妈妈的头顶。
护士看着我,眼神怜悯又无奈:
“孩子,你妈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一直盯着门口,眼睛都不肯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