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有三条腿能勉强用力,那条断了的后腿拖在地上,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每走一步,它的脚掌都会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一步,两步,三步……
寒风呼啸着要掀翻这一对脆弱的生命。
陆念趴在狗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具躯体正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高热的体温透过破烂的棉袄传过来,烫得吓人。
那是生命在燃烧最后的余热。
“在那边!好像有个黑影!”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几束手电筒的光乱晃过来。
雷霆浑身一僵。
它没有回头看,而是猛地加快了速度。
这是一种透支生命的冲刺。它咬紧牙关,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嘴里咳出了血沫。
它带着陆念冲进了国道旁的枯树林,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跌跌撞撞地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
身后的嘈杂声终于再一次听不见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此时的雷霆,已经到了极限。
它的眼前开始发黑,世界在旋转。但它依然机械地迈动着腿,哪怕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它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把她送到人多的地方……
要送出去……
那是主人的女儿……
“雷霆,你放我下来吧……”
陆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她在发烧。
极度的惊恐、严寒和饥饿,终于击垮了这个四岁的孩子。她的额头滚烫,小脸烧得通红,趴在狗背上开始说胡话。
“爸爸……我想吃糖……”
“妈妈,雷霆流血了……你给它呼呼……”
“那个叔叔……能不能带我去吃肉包子……”"
火焰瞬间腾起。
干燥的稻草和木头是最好的燃料。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那个破败的棚子,吞噬了里面的黑暗与肮脏。
热浪扑面而来。
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烧得好!” 雷虎大笑,“烧得真特么干净!”
熊熊烈火中,那座曾经困住陆念的牢笼,在劈啪作响中化为灰烬。
那一刻,陆念觉得心里的某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火光,而是扑进了萧远的怀里。
“萧爸爸,我们走吧。”
“好,走。”
萧远抱起她,大步流星走向车队,再也没有回头。
……
车队启动。
当最后一辆装甲车驶离苏家村的时候,那些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村民们,终于敢走出来了。
他们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废墟,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队。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悔恨,笼罩了整个村子。
“那是……陆铮的闺女啊……”
“咱们……咱们是不是错过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造化?哼,咱们这是造了孽!” 老族长顿着拐杖,老泪纵横,“从今往后,苏家村……要绝户了啊!谁还会看得起咱们?谁还敢跟咱们结亲?”
而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苏强家的主屋也因为刚才的大火被波及,火势蔓延了过去。
没有人去救火。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天罚。
……
归途 · 防弹红旗车内
车厢里温暖如春,那是叶轻舟让人改装的恒温系统。
陆念趴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苏城越来越远了。
那个噩梦般的小山村,终于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陆念眼睛一亮,呼出的白气喷在墙上。她试探着把头伸出去,冷冽的空气瞬间灌进脖子里,那是自由的味道。
她缩回来,用力推了推雷霆的身子,小声说:“雷霆,你先走。你是大狗狗,你力气大,钻出去就能跑。”
雷霆没动。
它那个宽阔的脑袋在洞口比划了一下。
进不去。
它是纯种的德牧,骨架宽大,即便瘦得皮包骨头,这个洞对它来说也太小了,根本钻不出去。
雷霆收回脑袋,用湿润的鼻尖顶了顶陆念的后背。
你走。
别管我。
“不行!” 陆念急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死死抱住它的脖子,“你不走我也不走!舅舅会杀了你的!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雷霆低低地呜咽一声,眼神里满是焦急。
它听到了。
前院的正房里,传来了床板吱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咳嗽声。
那个恶魔醒了。
陆念显然也听到了。她吓得浑身僵硬,小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
吱嘎——
堂屋的门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像利剑一样划破了漆黑的院子,在雪地上乱晃。
“哪来的耗子动静……”
苏强披着大衣,提着手电筒,嘴里骂骂咧咧。他并没有直接走向柴房,而是准备去茅房撒尿。
可是,当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柴房门口时,他停住了。
雪地上,有一串新翻出来的黑泥。
那是陆念刚才倒土留下的痕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扎眼得要命。
苏强的酒劲彻底醒了。
“好啊,养不熟的白眼狼,想跑?”
他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他转身回到屋檐下,操起了靠在墙角的那把生锈的铁锹,然后关掉了手电筒。
他像个猎人一样,轻手轻脚地逼近柴房。
柴房里,陆念还在拼命推着雷霆:“快钻啊!雷霆你缩一下肚子就出去了!”
雷霆却突然不再在这个洞口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