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等我送完江悦,就回家找你!”
他抱着受伤的江悦离开,直到翌日的天亮,他都没有回来。
林慕雪回家后,本来还想再与他说些什么。
可是她像裴明彦许诺的那样等了一夜,等到那颗心彻彻底底地死了。
天亮,国际司的人给林慕雪打来了电话。
“林同志,您确定要参加这次的核潜艇探测项目吗?这是上头的重点保密工作,届时您要和裴师长分隔两地,至少两年内不能通信。”
林慕雪点点头,又意识到电话那头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我确定。为了保密计划的顺利,请上头帮我结束这段婚姻关系,顺带照顾好我的兄长。这样一来,这个项目于我而言会更加心无旁骛。”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
“只要您愿意,这是我们工作范围内的事。”
“可当年,您如果不是为了婚事,也不会主动放弃研究员的工作,您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2
林慕雪睫毛颤了颤,一股不可名状的心痛蔓延开来。
她自小家境优渥,有几分任性和傲气,从未想过嫁给任何一个男人,只想继承父母研究所的工作为国效力。
直到一次她跟随父母进行研究院的工作,设备出了故障自燃,所有人员有序撤离,只剩她一个人困在狭小的数据室里。
门框皆成了被烧红的铁片,浓烟入肺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绝境中,裴明彦却一脚踹开门将她拦腰抱起。
他修长的手被烫伤后,还依旧用后背为林慕雪挡住掉落的木板。
出来后,肉眼可见他身上血肉模糊,裴明彦只说了一句“没事”。
那是林慕雪此生的第一次心动。
她会借着工作之便与裴明彦假装偶遇,会在裴明彦回家的必经路上骑着二八大杠等他“顺路”一起走。
一次单位组织的联谊,林慕雪终于鼓起勇气表达了心意。
语毕,她迎上了裴明彦的热切目光。
“我也喜欢林同志很久了。”
他穿着军装,单膝下跪,当着林慕雪的面抽出了怀里的结婚申请表,一笔一画写上了他们的名字。
联谊的现场,所有人都为这份双向奔赴的感情动容。
林慕雪也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甚至结婚报告通过后,她为了随军方便,主动退出了研究所的工作。
可后来她才知道,裴明彦救她娶她只是因为她和江悦有几分相像。"
只要他们在一起,家务事只要林慕雪来安排就够了。
可是这一次,他摸索灶台半天,一双手都抹黑了,林慕雪的目光都没有为他停留。
他只听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裴明彦的心里更堵了,可下一秒,他又说服了自己。
林慕雪那么爱他,怎么会离开自己呢?
裴明彦拉住了林慕雪,将她篮子里准备的饭菜和汤扣下了。
“林慕雪,祭拜母亲这些就不必要带去了。斯人已逝,在这些事上尽可能节俭,做好人民的表率。”
林慕雪的指尖有几分凉意。
她不是铺张浪费的人。
那些小部分是贡品,大部分是给哥哥准备的吃食,哥哥在牢房里肯定吃不好。
可是她不想解释了,裴明彦认定的事情,她辩解也没用。
“就按你说的吧。”
与此同时,江悦醒了,裴明彦再一次急匆匆地离开了家。
林慕雪自嘲地笑了笑,她看向钟表。
这一次是六分十七秒。
裴明彦停留在这个家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来来去去像是途经了一个便利站。
林慕雪也离开了。
她去了拘留所,把哥哥林川带了出来。
林川浑身上下都是伤,裴明彦在气头上叮嘱了所里人要“特别教育”。
他想为江悦出气,想要给林川一个教训。
如今林川身上的伤口已经有些溃烂,林慕雪的眼眶红了。
“哥,我们先回家。等过几天我想将你安置回乡,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开来的一辆军用车子突然在他们身旁停下。
里面的人瞧见林慕雪后不由分说将她架上了车。
林川想要拉住林慕雪却被人一脚踹开,跌回地上。
车子发动后,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追着车子,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林慕雪看着后视镜里哥哥狼狈的模样,急得直掉眼泪。
“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又要带我去哪里?是不是裴明彦让你们来的?”
4"
她不断躲闪,被愤怒的女人逼到死角,额头的血流入眼里,模糊了视线。
裴明彦听到动静后,打开门。
他看向角落里不断躲闪的纤弱身影,也听清了那个女人的话。
“江医生不再做手术就是因为你们家!是你们害了我儿子没了手术的机会!”
裴明彦的眸子缩了缩,不经意地对上林慕雪的视线,下意识心虚地瞥开。
林慕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猝不及防,她的后腰被人踹了一脚,小腹猛地一阵疼痛,几乎贯穿了她的身子,伴随身下晕开的点点鲜红血渍,她彻底陷入昏迷。
等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裴明彦坐在她的床头,亲自看护。
“慕雪,孩子没了,但你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他的一双眼睛,在这医院里熬红了。
如果他知道会这样,一定不会任由林慕雪独自离开,会早早护住她的。
林慕雪心头一颤,眼泪无声滑落。
她失去母亲后,裴明彦说她还会有新的家人,会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孩子也没了,裴明彦就告诉她还会再有......多可笑......
可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谁?
林慕雪强忍着身子的不适,坐了起来,她质问裴明彦。
“江悦的失误你不是说院方知晓了吗?你骗我?!”
裴明彦小心翼翼扶着林慕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慕雪,江悦是医生,你要让这个失误毁了她的一辈子吗?还有很多人等着她看病......”
那我母亲的命、孩子的命就该比她的命贱吗?
这句话,林慕雪在心底嘶吼了一遍,而后压抑着的情绪只化成了一声“知道了”。
裴明彦没有再解释,他觉得林慕雪既然当上了师长夫人,事情的轻重缓急,她总会想明白的,也该想明白的。
直到,门口的勤务员敲了敲门。
“师长,该带江医生换药了。”
裴明彦没走,林慕雪看出了他的纠结,抹掉了眼角的湿润,又恢复了那一副疏远平淡的模样。
“你去吧。”
裴明彦的脚步很快,快到没有回头多看一眼林慕雪的间隙。
也好,这下彻底没有任何牵挂了。
第二天,林慕雪就选择了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