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
柳卿鹤踉跄后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沈月荣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喃喃地笑了。
“孩子......将军是来找孩子的?不是来找我的吗?是我心中想多了......将军一点都不在乎我吗?那当初又为何与我生下这个孩子!”
沈月荣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床边。
麟儿在床上睡得不安稳,小脸红得异常。沈月荣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孩子身体不好,你这样带着他到处跑,只会让他身体更差。”
锐利的剑就这样抵在皮肤上,可柳卿鹤却忽然不怕了。
他仰起头,眼泪汹涌而出。
“我做了什么?我能对他做什么?他是我的儿子啊!那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那你为何要带他逃跑?为何要让他生病受苦?!”沈月荣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分,柳卿鹤的脖颈上渗出血丝。
柳卿鹤嘶声喊道:“因为你不爱他!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你把他当作累赘,当作罪证,当作你背叛江珩峥的证据!沈月荣,你敢说不是吗?!”
沈月荣的手微微一颤。
柳卿鹤的眼泪滚滚落下。
“还有我......”还有我呢?我想问问你,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没有回复。
只有孩子难受的呓语和柳卿鹤的啜泣。
许久,沈月荣开口:“没有。”
两个字捅 进柳卿鹤的心口,疼得发颤。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当初收留你是因为你父亲为我而死,我心中有愧。后来......后来是我糊涂,是我辜负了珩峥。但你,你从来就不是我心之所向。”
柳卿鹤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那江珩峥呢?”
那个在边关医馆里认真为她包扎伤口的少年吗?
新婚夜他认真的誓言,为她尝百草时的决绝,她怎么能不爱。
“我爱他。这一生,只爱过他一人。”
柳卿鹤看着她眼中深切的痛苦,只觉得无比荒唐。
他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居然从未得到过这个女人的心。
“哈哈哈......沈月荣啊沈月荣,你真是天下第一可怜人。你爱的人不要你了,爱你的人你也不要,我们......我们都是......可怜的人呢。”
他一边笑,一边往床边退去。"
“是,将军。”
三日后,沈月荣启程南下。
这一路,她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每到一处驿站,便让人打探苏州的消息,尤其是医馆和药铺。
她记得江珩峥爱医成痴。若他真在苏州,定会重操旧业。
果然,抵达苏州第七日,亲卫来报,说在城西发现一家新开的医馆,坐堂的是个年轻男子,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调理。
沈月荣心中一跳,压住喜色。
“男子?可问清了名姓?”
“只知姓江。”
江珩峥。
真的是他。
沈月荣的手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能急。
他既然选择了离开,定是心灰意冷。
若贸然前往,只怕会将他推得更远。
她在客栈里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独自一人往城西走去。
医馆不大,但温馨秀雅。
沈月荣站在街对面,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望着那门里面的身影。
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见他面的机会。
从清晨到午后,医馆里人来人往。她看见有老妪佝偻着背进去,出来时手里提着药包;看见有妇人抱着孩童匆匆赶来,出来时神色轻松;也看见有年轻姑娘红着脸进去,出来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救了许多人。
就像从前在边关一样。
终于,到了晚上,医馆里的人渐渐少了。
她看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女子从内堂走出,手中端着药碗,递给了正在整理药材的江珩峥。
她看着他接过药碗,低头轻抿一口,然后对青鸾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沈月荣的拳头骤然握紧,气得又要忍不住冲上前去。
他......竟对别的女子笑得这般温柔?
青鸾转身进了内堂,江珩峥则继续整理药材。
他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布袍格外清瘦俊逸,气色也比在将军府时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