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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大院张灯结彩。
沈行舟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里走。
孟雨汐挽着他的胳膊,脸红扑扑的,见人就笑,笑完了又抹眼泪说是高兴的。
“沈团长,恭喜恭喜啊!”
“雨汐同志,往后就是团长夫人了,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
孟雨汐羞答答地低头:“别瞎说,我哪是什么夫人......”
沈行舟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心里却总像是缺了一块。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往卫生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妈推他一把:“看啥呢?快走,别误了吉时。”
领证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他们宣誓,他念着念着走了神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孟雨汐拽他,“行舟,该你签字了!”
他低头,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行舟。
旁边那一栏,写着另一个名字。
孟雨汐。
成了。
从民政局出来,孟雨汐一路都在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说爸要是还在该多好,又说以后她就是有家的人了,说行舟你往后可不许欺负我。
“行舟,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孟雨汐挽紧他的胳膊:“走吧,回家!妈做了好多菜,等着咱们呢!”
沈行舟被她拽着往前走。
身后,鞭炮声又响起来噼里啪啦闹得喜庆。
楚淮竹走到车站的时候,两条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车斗里装满了面粉和棉衣,几个战士正往上搬东西。
她扶着电线杆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楚淮竹同志?”
她抬头,是后勤部的一个干事,以前打过照面。
“是我。”
“哎哟,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腿咋了?快快快,上车坐着!你这伤得不轻啊,要不改天再走?”"
“淮竹......”
“药抹完了。你走吧。”
“我不走。”
楚淮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沈行舟你这是干什么?你追到这儿来,是想让我感动还是想让我原谅你?”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你是离了婚来的还是偷着跑来的?”
沈行舟没说话。
楚淮竹点点头:“明白了。偷着跑来的。”
“我会离婚的。”
“什么时候?”
“很快。”
“很快是什么时候?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你回去吧。别让人找过来,闹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淮竹!”
他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楚淮竹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没挣。
“松手。”
“我不松。”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行舟,你已经结婚了。你抓着我算怎么回事?”
“我会离婚的。”
“离了婚再来抓。现在松手。”
他不松。
楚淮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沈行舟,我再说一遍。松手。”
楚淮竹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出去。”
翠芳从旁边探出头,看看她又看看沈行舟:“同、同志,请吧......”
“淮竹,我不走。”
楚淮竹没回头:“你爱走不走。反正这儿不是我一个人的。”
她说完,抬脚往外走。"
“我?”
“对你。”
她想了想,点点头。
“行。”
扫盲班办起来了。
每天晚上,收了工,大伙儿就聚在食堂里,点上煤油灯,听楚淮竹讲课。
她教认字,教算数,教写信。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挤得食堂坐不下。
翠芳坐在第一排,学得最认真。
“淮竹姐,这个字念啥?”
“家。”
“家......那这个呢?”
“国。”
翠芳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写完举起来给她看。
“淮竹姐,你看我写对不?”
楚淮竹点点头。
“对。”
翠芳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旁边的人显摆,楚淮竹看着那一张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活过来了。
20
第二年,团里成立了卫生所。
楚淮竹被调过去当卫生员。
她六岁起跟着她娘学赤脚医生,下乡那几年接生过十二个娃给牲口也瞧过病。到文工团后又自学了医,底子厚实。
卫生所就她一个人,后来又添了个帮手翠芳。
翠芳笨手笨脚的,学什么都慢,但肯学,肯干。
“淮竹姐,这个药是治啥的?”
“发烧的。”
“那这个呢?”
“拉肚子的。”
翠芳一样一样记下来,记在本子上,念了又念,背了又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