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没说话。
我冷笑道:“我爸说,男人要靠自己,我们没义务给你买房。我妈说,上海的房子那么贵,你非要留在那里干什么?回老家不行吗?”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然后,他们转头,把600万里的400万,给了我堂弟。”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今年24岁,职高毕业,一个月工资3000块,天天泡网吧。我妈说,要帮他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让人家女方看不起。”
“这……”
“二姨,我不是嫉妒我堂弟。我只是想问问,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拼死拼活在外面打拼,想安个家,他们说要靠自己。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堂弟,他们却上赶着送钱。”
“陈阳,你别这么想,你爸妈也是为了你叔叔……”
“为了我叔叔?”我打断她,“我叔叔去世20年了!这20年,他们帮衬得还少吗?我堂弟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哪样不是我家出的?现在,他要结婚了,我爸妈甚至要把自己养老的钱都搭进去,就为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二姨叹了口气:“你爸妈也是老思想,觉得对兄弟的儿子有责任。”
“那他们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就没责任了?”我反问,“我今年30岁了,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因为这个分手了,二姨,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芮……跟你分手了?”二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对,就在我妈给我发堂弟新房照片的第二天。”我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她说她不敢嫁给一个在父母心里毫无分量的男人。”
二姨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想当圣人,想在亲戚面前有面子,我成全他们。”
我说,“但从今往后,养老送终的事,也别找我了。让他们找那个他们花了400万投资的宝贝侄子去吧。”
“陈阳,你不能这样说气话……”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上海周边的廉价房源。
嘉定、松江、青浦……只要能让我留在这个城市,再远,再偏,都无所谓。
180万的首付,我自己凑。
不靠任何人。
2.
一周后,我正在公司加班,接到了一个陌生的上海号码。
“喂,你好。”
“陈阳,是我。”
是我爸。"
“感谢公司,感谢领导,感谢团队……”我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心里却在想,这30万,加上我存的钱和接私活赚的,已经有140万了。
还差40万。
我突然看到了台下的林芮。
她作为前员工,也被邀请来参加年会。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晚礼服,画着精致的妆,正和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相谈甚欢。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她眼里有惊讶,有复杂,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冲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移开了视线。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年会结束后,公司组织去KTV。
我没去,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响了,是林芮。
“陈阳,恭喜你。”
“谢谢。”
“你……瘦了好多。”
“还好。”
“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她说,“也听说了你最近很拼。”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陈阳,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街边橱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男人,清瘦,憔悴,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林芮,”我平静地说,“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在为了我们的家奋斗吗?现在你拿到奖金,首付也快凑够了……”
“以前是。”我打断她,“但现在,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她没有再说话。
“祝你幸福。”我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大学时代,我和林芮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
她问我,以后想在哪个城市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