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荣察觉到不对:“你想做什么?!”
柳卿鹤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床上昏睡的孩子。
“我想做什么?既然你不爱他,我也不想活了......那我们就一起死吧!让这个孩子,给我们陪葬!他不该存在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向床上的孩子,双手狠狠掐向那细嫩的脖颈。
“住手!”
14
沈月荣刚要拔剑却已来不及。
只能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柳卿鹤。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柳卿鹤的头磕在桌角,瞬间血流如注。
“麟儿!”沈月荣顾不上他,慌忙抱起孩子。
孩子被她刚才的动静惊醒,又因高烧难受,哇哇大哭起来。
小小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沈月荣的心狠狠一抽,紧紧抱住孩子:“不怕......娘在......娘在......”
柳卿鹤挣扎着爬起来,额头的血糊了满脸。
他看着沈月荣抱着孩子的模样,只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喃喃道,眼泪混着血水落下:“你爱他......原来......你还是爱他的......”
沈月荣抱着孩子,转头看向他:“他是我的骨肉,我怎么可能不爱?”
“那你为什么......”柳卿鹤的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对我那么狠......”
沈月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柳卿鹤,我亏欠你父亲一条命,我会用余生补偿。但感情之事,强求不来。从今往后,你安心在别庄生活,我会让人好生照顾你。至于麟儿......”
她顿了顿:“我会亲自抚养。”
柳卿鹤瘫坐在地,眼中却多了几分释然。
“好......好......我知道了。”
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动,小嘴嘟囔着,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娘......娘......”
沈月荣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热意。
她紧紧抱住孩子。
三年前,父亲临死前将他托付给沈月荣。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握着她的手说:“柳公子放心,我沈月荣此生必护你周全。”
那时她眼中是真诚的愧疚和怜悯。
可他以为,日久能生情。
他学边塞小调,因为听说江珩峥是边关人,他学骑马射箭,因为听说江珩峥会这些,他努力笑得明媚开朗,因为听说沈月荣喜欢这样的男子。"
这一生,她确实都忘不掉了。
天快亮时,乳母抱着孩子过来。孩子醒了,正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沈月荣接过儿子,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父亲因她而死母亲满手鲜血。
他要如何长大?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沈月荣轻声唤着,将脸贴在孩子柔软的脸颊上:“麟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
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悲伤,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一瞬间,沈月荣终于崩溃。
她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15
三个月后,苏州。
江珩峥正在医馆后院晒药材,青鸾拿着一封信走进来,神色复杂。
“珩峥。”她唤他。
江珩峥抬头,看见她手中的信疑惑地问:“怎么了?”
青鸾将信递给他:“北境来的消息。说是沈月荣......出事了。”
江珩峥的手顿了顿,还是接过信展开。
信中详细叙述了那夜发生的一切。
柳卿鹤死在沈月荣刀下,沈月荣从此闭门不出,连军务都交由副将处理。
“将军至今未再婚。每日除处理军务外,便是亲自抚养小公子。只是......再无人见她笑过。”
江珩峥看完,沉默了很久。
“珩峥?”青鸾轻声唤他。
江珩峥回过神,将信折好递还给青鸾。
“烧了吧。”他说。
青鸾一愣:“你不留个念想?”
江珩峥摇摇头,继续整理药材。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的人生,已经与我无关了。”
青鸾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她犹豫着问:“那......若她再来找你......”
江珩峥打断她,转头对她笑了笑。"
他说着,便跟着旺财往厨房走,没有半分不情愿。
江珩峥挽起衣袖,坐在灶前动作娴熟。
只是从前煮的时候,心里是暖的,眼里是亮的如今心里只剩一片荒芜。
不多时,一碗莲子百合汤便煮好了。
他自己端着碗,一步步往西院走。
柳卿鹤正用手指点着孩子的鼻子,轻声细语地说着:“你瞧你,偏要喝江公子煮的汤,回头可得多喝两碗,才不枉费江公子辛苦一场。”
江珩峥把碗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汤已送到,我便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
柳卿鹤见他这般云淡风轻,半点没被自己的话刺痛,心头的妒火与不甘反倒烧得更烈。
他就是要看着江珩峥狼狈、看着江珩峥难过,怎容得他这般体面退场?
他攥着白瓷汤碗的手紧了紧,上前拦住:“江公子急什么?这汤是你亲手煮的,小公子最是认生,不如你亲自喂他喝一口,也算全了你的心意。”
说着,他便要将汤碗往江珩峥手里塞。
那碗刚煮好的汤还带着滚烫的温度,碗沿灼人。江珩峥皱眉下意识侧身避开,不肯接:“奶娘就在一旁,何须我来。柳二爷自重。”
“江公子这是不肯给我面子?”
柳卿鹤脸上的笑淡了,手上的力道却更重,非要把汤碗往他身前递。
“不过是喂一口汤,你这将军府主人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做,传出去旁人怕是要笑你容不下我和孩子。”
两人僵持间,柳卿鹤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汤碗瞬间掉了下来。
大半碗滚烫的莲子百合汤径直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全洒在了襁褓中婴儿的胸口。
5
孩子骤然被滚烫的汤水灼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细嫩的肌肤上当即泛起一片红痕,看着都触目惊心。
“儿子!”
柳卿鹤脸色煞白,吓得慌忙去抱孩子。
“江珩峥!你故意的!你嫉妒我跟她有孩子,竟想烫死我的儿子!”
江珩峥站在原地,垂着的手微顿,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看得清楚,是柳卿鹤自己失手与他半分无关。
偏偏这时候沈月荣恰好掀帘进来。
她本是处理完府中琐事,心里记挂着江珩峥方才的背影,想着来西院看看便去寻他。
刚进门就听见孩子凄厉的哭声,又见柳卿鹤抱着孩子怒吼,冲上前要质问。
江珩峥站在一旁,地上是翻倒的汤碗和洒了的汤水。
孩子胸口的红痕更是刺得她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