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辆车,最快的。”
“这......这得领导批条......”
“我批!“你给不给?”
干事吓得直哆嗦,哆哆嗦嗦把车钥匙递过去,沈行舟抓过钥匙就往外冲,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8
天黑了。
楚淮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头顶是昏暗的灯泡,晃得人眼睛疼,她动了动膝盖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同志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我是兵站的卫生员。你昏在车上了,干事把你背下来的。膝盖的伤我重新给你包了一下,你这丫头是不是不要命了?伤成这样还赶路?”
楚淮竹撑着坐起来,接过热水喝了一口。
“谢谢。车呢?”
“早走了。你今晚在这儿歇着,明天有车送你去团部。”
楚淮竹点点头,没再说话。
“行了,睡吧,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
灯灭了。
楚淮竹躺在硬板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膝盖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她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辆车开动的时候,她听见的那些话:“沈团长结婚,可热闹了......”
“孟雨汐那身红衣裳,真好看......”
她闭上眼睛。
好看就好。
热闹就好。
往后,他的热闹跟她没关系了。
她的路,还长着呢。
吉普车在漆黑的夜路上狂奔。
沈行舟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想起三年前,她替他挡那根木头,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告诉我娘没事我自己愿意的,她考上文工团那天,高兴得围着他转圈,他怎么就把这么活泼的小姑娘弄丢了呢?
他怎么就信了孟雨汐的话,觉得她是故意的......"
院子里,沈行舟被架着往车上拖。他死命挣扎,一脚踹开左边的人,又被右边的人死死按住。
周副政委怒喝:“你给我老实点!”
“我不回去!”
“这由不得你。”
孟雨汐从屋里追出来,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行舟,你别闹了......你跟我回去......咱们好好过日子......”
沈行舟低头看她。
她哭得满脸是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车门关上,声音也跟着逐渐远去。
车子一路往南开。
沈行舟被按在后座上,动弹不得。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黄沙,盯着那些他一步一步走进来、现在又一寸一寸离开的土地。
楚淮竹站在门口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
她没哭。她什么都没说。她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个迟早要走的人。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
沈行舟被架进屋。
他妈迎出来,看见他那副样子眼泪唰就下来了。
“儿啊,你这是咋了咋瘦成这样?”
沈行舟没说话。
“行舟......你回来了......”
沈行舟看她一眼,没说话。
周副政委摆摆手:“让他歇着吧。雨汐,你照顾他。”
门关上。
沈行舟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孟雨汐站在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开口:“行舟,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不饿。”
“那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不渴。”
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行舟,你......你还走吗?”"
她转身往回走。
他跟上去。
屋里,她拿出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递给他。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干得噎人,他也硬是咽下去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这儿的东西不好吃。活也累。”
“嗯。”
“你干不了。”
“能干。”
沈行舟跟着她走了一路,跟到地头,跟到她拿起镐。
他伸手去接,她没给。
“我自己能行。”
“松手。”
“不松。”
她盯着他,他盯着她。
谁也不让。
旁边干活的人停下来,往这边看。翠芳急得直拽梅姐的袖子,梅姐皱着眉也没动。
楚淮竹先松了手。
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他追上去追到宿舍门口,她正要关门,他一脚跨进去,把门顶开。
“淮竹。”
“出去。”
“你听我说......”
“我让你出去!”
她推他却又推不动。扬起手要打。
下一秒,他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死紧。
楚淮竹整个人僵住了。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