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砚尘回家后,本来还想再与她说些什么。
他像江妙璇许诺的那样等了一夜,等到那颗心彻彻底底地死了。
天亮,国际司的人给风砚尘打来了电话。
“风同志,您确定要参加这次的核潜艇探测项目吗?这是上头的重点保密工作,届时您要和江师长分隔两地,至少两年内不能通信。”
风砚尘点点头,又意识到电话那头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我确定。为了保密计划的顺利,请上头帮我结束这段婚姻关系,照顾好我的妹妹。这样一来,我会更加心无旁骛。”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
“只要您愿意,这是我们工作范围内的事。”
“可当年,您不是为了婚事,主动放弃研究员的工作,这次您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2
风砚尘的眼皮颤了颤,一股不可名状的心痛蔓延开来。
他自小家境优渥,有几分任性和傲气,从未想过娶任何一个女人,只想继承父母研究所的工作为国效力。
直到一次他跟随父母进行研究院的工作,设备出了故障自燃,所有人员有序撤离,只剩他一个新人困在狭小的数据室里。
门框皆成了烧红的铁片,浓烟入肺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绝境中,江妙璇却一脚踹开门,用瘦小的身躯将他扶起。
她修长的手被烫伤,还依旧用后背为风砚尘挡住掉落的木板。
出来后,肉眼可见她身上血肉模糊。明明只是个姑娘,该哭着喊疼的年纪,江妙璇只说了句“没事”。
那是风砚尘此生的第一次心动。
他会借着工作之便与江妙璇假装偶遇,会在江妙璇回家的必经路上骑着二八大杠等她“顺路”一起走。
一次单位组织的联谊,风砚尘终于鼓起勇气表达了心意。
语毕,他迎上了江妙璇的热切目光。
“我也喜欢风同志很久了。”
她穿着军装,单膝下跪,当着风砚尘的面抽出了怀里的结婚申请表,一笔一画写上了他们的名字。
所有人都为这份双向奔赴的感情动容。
风砚尘也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甚至结婚报告通过后,他为了随军方便,主动退出了研究所的工作。
后来他才知道,江妙璇救他嫁给他只是因为他和苏恒有几分相像。
苏恒是曾经误打误撞救过江妙璇的白月光。
江妙璇爱上了苏恒,哪怕苏恒一声不吭离开她,去了外省医学院学习,一走就是八年。
风砚尘得知真相开始抗拒、惹事,试图让江妙璇意识到他与苏恒的不同。"
她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被苏恒救过,当时还是在村里......”
大婶笑了笑,以为她开玩笑呢。
“怎么可能,俺啷个不晓得,做了好事要被通报表扬的!”
可她看着江妙璇严肃的模样,知道这是真事了。
“若是真的,俺怎么不知道呢,他以前寄养在我们家里好几年,考上大学了才出去读书的。”
“他咋不告诉俺嘞?”
11
江妙璇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可能是苏恒行事低调,所以没让家里人知道。
车子到站后,江妙璇向大婶问了风家的位置,还说了风薇的名字。
“俺不认识这人嘞,但是姓风的村子俺知道的。”
大婶帮她叫了牛车,好心陪她一起去。
两个村子挨得不远,江妙璇还给了大婶两块钱跑腿,大婶自然不嫌麻烦。
怕江妙璇内敛开不了口问人,她还主动帮江妙璇问村里人。
村里人一路领着江妙璇到一幢较为精致的小院里。
“这户老两口是文化人,生前还是什么检察员还是研究员,以前经常往村里捐钱帮忙盖屋子。他们女儿也是刚回来。你要找的‘风薇’应该就是她了。”
村里人送完江妙璇,这才一步三回头,往村口传消息去了。说是村里来了漂亮的生面孔,也不知道干什么的。
大婶见帮得差不多了,这也就回去做饭了。
只剩下江妙璇站在门前,有些忐忑。
“风薇,你在吗?”
太阳都快落山了,若是风薇不让她进去,她今晚只能睡在外边了。
可是她敲了好久的门,屋里都没有声音。
江妙璇只能坐在台阶上一直等,她不相信风薇不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天色都彻底黑了。
门口突然有一阵小孩子的声音传来。
“风老师,你真的会来教我们念书吗?”
“我们真的都很喜欢你。”
“是啊是啊,我们好多东西都不懂,这个村里只有你懂。”
女人的声音温和,像是涓涓细流。
“会的,明日便去给你们上课。今日我去学校就是为了安排留下来教书的事情。”"
这下苏恒的名字不仅是在这家医院里闻名,哪怕底下小小的卫生所,都传遍了他的故事。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从医了。
苏恒含着眼泪,一步步离开。
他后悔极了。
他一直以为江妙璇是他生命中的贵人,所以才会误打误撞相遇,激励他考了医学院,又与他重逢。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
这下,又重新回到了起点,也好,他再也不想见到江妙璇了。
苏恒有亲人愿意倾其所有保释,可是江妙璇的家人不愿意。
她的父母是北城人,但早早离异了,现在有了各自的家庭。
他们得知江妙璇出事,嫌丢人,只会相互推诿。
江妙璇当上女师长后也没给他们什么好脸色,他们才不愿意帮她。
江妙璇就这样被关在里面。
她得知苏恒已经走了。
她扯了扯嘴角。
如果不是苏恒,她也不会被关在这。
如果风砚尘还在,肯定不会丢下她不管。
她看着墙,一遍遍发呆,想着过去的事情,忏悔着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新年。
18
风砚尘被组织送去了苏维埃进修和参与研发。
彻底离开北城的那天,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才失去了母亲,又在医闹中失去了生育能力,结果现在一眨眼,连这个城市都要离开了。
他身子的不适依旧存在。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蜷缩身子。
他一遍遍想着和江妙璇的那些过往,从被她救下,一直到结婚,再到感情的破裂。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还梦见了苏恒。
梦里苏恒抱着江妙璇对着他挑衅,等他一眨眼,苏恒冲到他面前,拿着刀子捅 进了他的小腹。
风砚尘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睁眼,发现自己还在飞机舱内,坐在他身旁的女人正好让空姐拿来了一条薄毯。
“你醒了!我刚刚看你捂着肚子不舒服的样子,我让空姐给你拿来了这个。”
女人将薄毯递给了风砚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