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通令人心绪翻腾的酒后电话,已经过去了整整半月。
沪城与澳城之间,仿佛横亘着一片刻意保持的寂静。
沈鸢和裴聿辞没有再联系,没有短信,更没有电话。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短暂的交集,本就如风暴般来得猛烈,去得迅疾。
而沈鸢的冰岛之行,也即将开始。
她不是第一次去冰岛,但这一次与往常截然不同,北欧气象机构与几家顶级地理杂志联合发布了罕见预警:一场酝酿已久的强地磁活动,极有可能与雷克雅内斯半岛上一座活跃火山的喷发窗口期重叠。
这意味着,有机会捕捉到“极光”与“火山喷发”这两大自然奇观同框的、百年难遇的震撼景象。
对任何一位风光摄影师而言,这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足以让人忘却一切琐碎烦恼。
沈鸢迅速敲定了行程,申请了特殊拍摄许可,反复检查清单上专业抗寒装备、防尘的器材等。
出发前一晚,她最后一次核对装备,工作台上摊开着冰岛详细的地形图和火山监测报告,旁边是打印出来的、裴氏旗下某高端旅行品牌推出的“全球奇景追寻”系列宣传页——那是她之前无意中看到的,上面印着裴聿辞的侧影和一句简短有力的Slogan。
她目光掠过那页纸,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将其拂到一边,与废旧草稿归为一处。
她拉上厚重的器材箱拉链,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明天,她将飞往那个冰与火共存的世界尽头,在那里,只有亘古的冰川、燃烧的岩浆、和舞动在天幕的欧若拉。
沈鸢越想越兴奋。
果然,拍摄比男人好玩多了。
……
飞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在清晨起飞,沈鸢靠窗坐着,看着机翼下渐渐远去的澳城海岸线,邻座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英国老人,看见她的相机设备,笑着搭话:“去拍极光?”
“是的。”沈鸢点头,“还有火山。”
“很棒的季节。”老人说,“但要注意安全,冰岛的美,往往伴随着危险。”
“我知道。”沈鸢笑了笑,“值得冒险的美,才是真正的美。”
老人笑笑,不再继续搭话。
飞机在雷克雅未克凯夫拉维克机场降落时,冰岛正迎来它短暂的冬日白昼。
天空是清冷的灰蓝色,阳光苍白无力,空气凛冽干净,吸进肺里带着刀割般的清醒感。
沈鸢裹紧厚厚的羽绒服,戴上防风帽和墨镜,拖着沉重的器材箱办理入境、取车,她租了一辆经过改装的四驱越野车,底盘高,轮胎纹路深,足以应对冰岛多变恶劣的路况。
接下来几天,她按照计划,驱车前往预测的极光最佳观测点,同时密切关注着火山监测机构的实时数据。
冰岛的景色壮丽而荒芜,黑色的火山岩地貌上覆盖着未化的积雪,远处是连绵的冰川,空气中偶尔能闻到淡淡的硫磺气息。
她全身心投入拍摄。
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等待极光,手脚冻得麻木,却依然死死握着相机,在安全距离外,用长焦镜头捕捉地热区蒸腾的白色烟雾,如同大地沉重的呼吸。
自然的力量如此磅礴,足以让人忘却自身的渺小与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