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耳边的议论声,却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耳朵:
“真是个典型的窝囊男人,除了胡搅蛮缠还会什么?”
“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林教授?简直是教授光辉岁月里的污点!!”
“难怪林老不带他去庆功宴,我要是有这样的老公,我也觉得丢人!”
讥讽和嘲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有那么一瞬间,顾清舟恍惚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些难熬的日子。
那些嘲笑他没有学历的邻居,那些看不起他没有正式工作的亲戚。
他们也是这样围着他,像今天一样,轻蔑地看着他粗糙的手,灰白的头发。
高高在上的,像在观赏一只老得拉不动车的老黄牛。
“爸,别闹了,跟我走吧!”顾深再次伸手去拽他,动作粗鲁又不耐。
顾清舟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看着沈明轩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着林婉月冷漠地转过身去。
他站了许久,最终垂下了头,脊背弯得像断了。
“是,是我错了......”
在一片讥讽声里,他倒了下去。
......
等顾清舟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顾深就坐在床边,见他醒了,微微松了口气,“爸,您醒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教训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您这回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再折腾了,儿子看了也心烦。”
顾清舟静静地看了顾深一会儿,看到他有些莫名,才突然笑了下。
“我这三十年确实是错了,当初你妈一走,我就该把你们扔下,自己去过好日子的。”
好过如今一群人批判他。
顾深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爸!您胡说什么呢?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是一个父亲该说的吗!”
这时小孙子风风火火地跑进了房间,那是顾悦的儿子。
这孩子从小被顾清舟带大,此时却嫌弃地推了推他受伤的腿。
“外公,我饿了,我要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他像使唤佣人一样嚷嚷着,眼神里全是不耐烦,“快去,我等你起床都等半天了!”
顾清舟低头,看着这个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外孙。
他的眉眼像极了顾悦,也像极了林婉月的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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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舟失踪了三十年的妻子回来了。
这是她作为国家保密工程的总 设计师,在消失多年后首次出现在人前。
颁奖仪式上,林婉月被媒体和人群簇拥着,虽两鬓微霜,却依旧气质高贵,优雅知性。
采访环节,记者语调崇敬:
“林女士,这些年您隐姓埋名,忍受着和亲人的分离之苦,在大漠深处默默为国家做贡献。”
“只有您的助手沈明轩先生一直陪在您身边,和您携手共进。这份战友情谊,实在让人动容!”
听了记者的话,林婉月侧头看向一旁的沈明轩,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明轩是我科研路上的灵魂伴侣,也是这三十年来同生共死的战友。”
林婉月目光深沉,话语郑重。
“他是这世上唯一懂我抱负的人,我的荣光,只和他一人分享。”
台下掌声雷动,顾清舟局促地坐在家属席里,近 乎贪婪地看着她。
那是他刚成婚不久就离家远行,再没见过一面的妻子。
她老了,却老得优雅体面,和身旁儒雅斯文的沈明轩宛如一对璧人。
他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包,那里装着他给林婉月求了三十年的平安符。
只为求林婉月在他看不到的日子里,眉头舒展,平安顺利。
颁奖仪式结束,林家订了市里最好的饭店办庆功宴,沈明轩也被邀请了。
饭桌上气氛融洽。
林婉月和沈明轩从量子纠缠聊到太空探测,一双儿女也加入了讨论。
那些词汇太陌生,顾清舟竭力去听,却还是听不懂半分。
“爸,您可别给沈叔夹菜。”儿子顾深看到顾清舟的动作,微微皱眉,语气嫌弃。
“沈叔肠胃不好,讲究饮食清淡,从不吃这些油腻的,跟您可不一样!”
顾清舟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原本是想给林婉月夹块肉的。
可林婉月连头都没抬,正亲自给沈明轩盛汤,语气难得的温和:
“这汤养胃,明轩,你尝尝。”
顾清舟看着她关切的眉眼,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掏出了那个平安符。
“婉月,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符,大师说带着身边,可以保佑你事事顺利。”
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女儿顾悦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爸,您怎么这么迷信?沈叔和妈是搞科学的,您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这种封建糟粕快收起来!”
沈明轩推了推眼镜,轻笑一声,替他打了个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