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气一日暖过一日,保不齐明早起来,这满树花苞就齐齐炸开,到时候啊,这满园春色可不就独独属于咱们了?
“也是……”
夏荷眼睛一亮,脸上的遗憾顿时散了大半,她看了看四周,又有些无趣的收回视线,看向南玥道:“那小姐……现下赏不成花,我们去许愿池看看?”
秋实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南玥那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抬手指了指杏林深处的一座八角亭道:“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小姐想必也乏了,不如去那亭子里歇歇脚?”
南玥微微颔首,她身体本就虚弱,今天能坚持走这么久的路,已经算是她的极限,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主仆三人沿着青石小径,缓缓朝着八角亭走去,离得近了,才发现亭中已然坐了人。
两男三女。其中并肩而坐的一对男女,衣着华贵,姿态亲昵,应该是一对夫妻,而剩余三人站在俩人身后,应是奴仆。
男子正侧首对女子低语,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那女子眉眼弯弯,颊边泛起浅浅红晕,整个人都浸在一种柔和的光晕里。
南玥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侧身对身后两人低声道:“这里有人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说着便要转身,谁知对面亭子中人,已被她们的动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几人视线刚对上,夏荷便小小的讶了一声,小心凑到南玥耳边轻声道:“小姐,是永宁候府的二公子及其夫人昌平伯府的沈大小姐……”
南玥微微一怔,昌平伯大小姐沈云舒?
当真是巧!
前几日她还在听着人家的八卦,今日便在这山寺后山遇上了正主。
她不由得抬眸,循着视线望过去。
沈云舒的五官算不上出挑,眉不似远山含黛,唇不似丹蔻点朱,肤色是淡淡的象牙白,乍一看去,竟有些平平无奇。
可当那双眸子望过来时,南玥却不由得一怔。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瞳仁却清亮如繁星,让她那张平平的面容,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越看越觉得耐看起来。
再看她身旁的男子……
南玥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一袭淡蓝色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温润如玉,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这般容貌,这般气质,难怪能入了沈大小姐的眼。
便是她见了,心头也忍不住泛起几分涟漪。
毕竟她看脸……
南玥心下有些淡淡的惋惜。
怎的上一世,竟从未留意过京中还有这般人物?
若早知晓,或许她也不会那般轻易就……
敛了思绪,南玥无意打扰那对璧人,只远远地行了一礼,便带着两个丫鬟转身离去。"
南玥无奈地看了夏荷一眼,“出了这青芜院的门,可别再说了,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惹祸上身。”
夏荷吐了吐舌头,连忙乖巧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也就是在小姐跟前才敢多嘴。”
南玥重新靠回摇椅,目光望向院中那一树开得正盛的海棠,粉白花瓣随风簌簌落下。
“不过话说回来。”
她轻声开口,像是对夏荷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昌平伯府这位沈大小姐,倒真是个有胆识、有魄力的。”
夏荷立刻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婚礼当场换新郎,可不是一般女子敢做的。
奴婢听说,她最后选的是二房的杜谦公子,虽非长房嫡出,但勤学上进,人品端方,去岁还中了举。
比起那金玉其外的杜世子,不知强出多少倍。”
南玥唇角微弯,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
沈云舒固然果敢,可终究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非被逼至绝境,谁愿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换一个夫君?
这世道于女子而言,从来苛刻。
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她闭上眼,感受着春日的暖意,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长。
“小姐?”夏荷见她久不出声,轻声唤道。
南玥睁开眼,眸中已恢复平静。
她微微一笑,把刚做好蔻丹的手举至眼前,细细打量。
“嗯,做的不错,很好看,我很喜欢!”
正在这时,秋实快步走入院内,一眼便瞧见躺在竹椅上的南玥。
春阳正盛,她竟悠然自得地迎着日光,垂眸细看自己新染的指甲,那闲适模样让秋实不由得一怔。
本朝女子皆以白为美,但凡日头稍显,哪家女眷不是躲在檐下帘后,让肌肤沾染不到半分黝黑。
像她这般特意躺在庭中晒日头的,在这京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秋实自然不知,前世的南玥也与众多女子无异,对日头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晒黑了一点。
可后来那数年,长困于阴暗潮冷的幽室之中,不见天日,竟让她重生后格外贪恋这暖烘烘的阳光。
至于晒黑了,变丑了怎么办?
她表示凉拌,反正她也不想嫁人,最好变丑了嫁不出去才好呢!
更何况,她生来便是那种晒不黑的,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小姐,”秋实上前,语气里带着不赞同,“日头这样大,仔细晒伤了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