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怀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虽年过四旬,却依旧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负手而立,正与身旁的容璟说着什么,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容璟则穿一身藏青色长袍,外罩一层同色薄纱,衣袂轻扬,衬得他身姿颀长,清俊出尘,宛若月下修竹。
他微微侧首,听着燕王说着什么,偶尔轻点头颅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又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淡。
听见脚步声,父子二人几乎同时抬眼望来。
“母亲。”
容璟率先开口,声音清润如玉,对着林氏躬身行礼,目光却又不自觉地扫过南玥。
见她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肌肤莹白似雪,眉眼清灵,像春日里破开云雾的第一缕光,晃得他心头莫名一紧,呼吸都微顿了半拍。
南玥被那道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微微侧身,想要避开这道让她窒息的视线。
萧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鸷与嫉妒,随即快步上前,屈膝福身,声音温软带笑:“见过舅父,见过璟表哥。”
她的目光落在容璟身上,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却又刻意做得含蓄。
南玥躲避的动作一顿,收敛了所有心绪,稍稍上前一步,垂着眼帘,声音轻得近乎讷讷:“见过燕王,见过世子。”
她视线低垂,只盯着自己裙摆下露出的一点绣鞋鞋尖,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
这淡淡的疏离,众人如何察觉不到?
容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中生出一丝不悦,又是这般冷淡。
燕王容怀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垂首而立的南玥身上,声音沉缓有力:“南玥丫头,许久未见,倒是长开了,也越发懂事知礼了。”
南玥抬眼,对上容怀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连忙开口道:“谢燕王夸赞,都是娘亲教导得好。”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世的燕王和她上一世记忆中的燕王有了很大出入。
上一世,燕王很少正眼看她,偶尔见面也不过是淡淡点头,何曾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夸过她?
林氏闻言,眼中笑意更浓,拍了拍南玥的手。
萧柔立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心底妒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往日里,这份夸赞从来都是属于她的,她是燕王府的表姑娘,从小在王府长大,每每见面总要温言抚慰几句。
可今日,舅父的目光竟一直落在南玥身上,倒像是她才是燕王府的正经晚辈,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她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依旧端着得体的笑。
“好了,都别站着了。”
容怀摆摆手,“上车吧,长公主府的宴可不能去迟了。”
林氏点点头,由容怀扶着上了前头那辆马车。
容璟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掠过南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南玥福了福身,转身往后头那辆马车走去。"
“太子有心了。”林氏看着里面的饭菜,笑了笑。
林氏拍了拍南玥的手,有些欲言又止,“玥儿,太子他……”
“娘亲,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太子没那份意思,他好像……真的把我当做妹妹……”
其实,南玥也很奇怪,虽说太子确实与容璟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只要容璟不作死,太子登基后,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也不至于好到,对第一次见面,只是容璟继妹的自己如此另眼相待,如此亲近吧?
没看现在太子对萧柔,表面看着温和,其实却透着一股子得冷淡疏离……
“那就好……”
林氏松了口气,太子现在可是有太子妃的,她可不希望玥儿嫁给他人做妾,就算那人是一国储君,她也不乐意。
“好啦娘亲。”
南玥接过秋实递来的公筷,夹了些林氏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轻声道:“您方才也没吃多少,肯定没饱,陪我再吃点吧。”
“好……”林氏含笑应了。
这边,母女二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和睦。
而另一边,楚启明与容璟刚走到山脚下,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拦了去路。
无奈之下,只得就近找了一处废弃的院落躲雨。
院落早已无人居住,墙角爬满了青苔,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噼啪作响,打湿了门前的青石板,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楚启明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忽然轻笑出声:“阿璟就没有什么话问我?”
容璟站在屋门口,目光落在雨幕中,神色冷峻,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是殿下有什么要说的吗。”
“哦?”楚启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孤有什么需要说的吗?孤怎么不知道?”
容璟的脸色沉了沉,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楚启明一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真的恼了,连忙笑着摆手,收起了那副戏谑的神色:“好吧好吧,是孤有话要说,还不行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雨幕,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阿璟,再过一年,镇南侯和姑母他们,就要回京了。”
楚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孤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些见一见南玥妹妹了。”
容璟眉头微蹙,静待下文。
“当初得知燕王叔续弦,新王妃带了个养女入府,孤只当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并未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透雨幕,仿佛看到了别院中,那张明媚中带着熟悉的脸庞。
“直到今日一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话语在雨声中消失。
直到今日一见,他才发现……南玥会和荣安姑母长得那么像。"
今生,别让我有机会,不然一定让你走走我前世的路……
听到南玥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翡翠、秋实和夏荷三人皆吓了一跳。
不明白小姐好好的说着话,怎的突然就笑了起来。
而这笑声里……却并不全是愉悦,里面还夹杂着……深深地苦涩。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懵然。
小姐不会是突然中邪了吧……
“小姐……”
夏荷咽了咽口水,有些小心的唤了一声。
呜呜呜,小姐可千万要好好的,不要出事了……要不然她要怎么办啊!
秋实心里也有些突突的,世子特地让她来照顾保护小姐,要是小姐出事了……
后果她都不敢想……
南玥笑声一顿,思绪从过去的回忆中抽了回来。
她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哎呀!吓到你们了?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没忍住罢了!”
翡翠:……
秋实:……
夏荷:……
要不是在你的笑声里听到些其他东西,我们也就相信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几人面上却是,嗯,小姐说的对,我们都相信小姐……
南玥:……
算了,就这吧!
接下来一路都有些安静,直到站在了月老祠前,几人才在心里舒了口气。
呼……终于到了!
夏荷、翡翠和秋实暗暗对视一眼,做主子面前贴心懂事的心腹丫鬟,真难……
月老祠侧有一汪小湖,湖水澄澈,倒映着蓝天白云与朱红祠墙。
湖畔垂柳依依,枝条轻拂水面,一座精巧的八角凉亭半掩其中。
亭内,林氏正由李嬷嬷几人陪着,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通向祠门的方向。
日头渐渐炙热,眼看就要到晌午了,还不见人来回话。
林氏心里焦急不已,便要从石椅上起身亲自去寻,却被身旁的李嬷嬷给劝住了。
“王妃您莫急!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