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玥亲手为夏荷斟了杯茶,递到她面前,笑道:“来,润润嗓子,歇会儿再说。”
夏荷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要行礼,却被南玥一把拉住,笑道:“哪来那么多虚礼!快喝吧,我还等着听后续呢。”
夏荷无奈,只得接过茶碗道谢。
温热的茶水入喉,她清了清嗓子,觉得没那么干后,才继续道:
“这侯府老夫人也是个爽快人,听到沈大小姐这要求,也没觉得冒犯,直接就应了下来。
“这永宁侯府,还挺看重与昌平伯府的联姻呀!”南玥有些惊讶。
“可不是嘛!老夫人当即就让府里所有适龄的未婚公子都到前厅一字排开,让沈大小姐随意挑选呢!”夏荷乐道。
“可既然如此看重,杜桥为何偏要在婚礼当天逃婚?
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两府颜面扫地吗?”南玥很是疑惑,之前见这杜世子好像也不像是个傻的呀
“小姐您有所不知。”
夏荷凑近了些,轻声道:“这婚约是原是老永宁侯和老昌平伯早年定下的。
只说让昌平伯的嫡长女嫁入永宁侯府,却没指定是哪个公子。
后来杜桥过继过来,承了世子之位,众人便默认该他履行婚约。
可谁知……他心里早就有了旁人。”
“哦?”南玥抬眼。
“听说是个商户女。”
夏荷语气里满是鄙夷,“为了那么个人,竟连家族体统、父母之命全都抛诸脑后,在成婚当日一走了之,让新娘子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您说,这不是蠢透了是什么?若真不愿,早早言明,两家也好从长计议,何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而且啊,听说永宁侯老夫人心里本就对他不甚满意,经此一事,怕是他世子之位也坐不稳了。”
南玥闻言,微微颔首。
一个不能以家族为重的继承人,如何担得起侯府未来?
她上辈子隐约听过这桩旧事,只是那时杜桥早已被废黜世子之位,流放边疆,旁人提起也不过当作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想到这辈子重活一回,竟能这般细致地听闻前因后果。
好好一位侯府世子,好好的一手牌,竟还是打得稀烂。
如此看来,若他不执意逃婚,便不会得罪沈大小姐,更不会落得那般下场,后面的一系列祸事,自然也无从谈起。
从前,看这个杜世子觉得是个人中龙凤,没想到啊……是败絮其中。”夏荷话语中的鄙夷都快溢了出来。
南玥有些好笑,以前只觉得夏荷重感情,是个明白人。
她今天才发现,这丫头还挺嫉恶如仇。
“你呀,这些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说罢了。”"
晨光斜照,透过树的阴影斑驳陆离。
一身墨蓝锦袍的容璟,不知何时正负手站在那里。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料峭的身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南玥。
又掠过那两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婆子,最后,落在了汀兰苑紧闭的院门上。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南玥的指尖微微蜷缩,落在膝头的手背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她心头发慌。
是容璟!
他不是走了吗?
怎会……
短暂的死寂后,容璟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他在距离南玥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在她沾了尘土的月白裙裾,和明显因久跪,而微微发颤的身形上停留一瞬,然后转向地上抖成一团的两个婆子。
“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冷意,让那两个婆子齐齐一哆嗦。
白面婆子到底老辣些,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有些不成调。
“回、回世子爷……是、是南玥小姐……小姐她想来探望王妃娘娘……可、可娘娘还没醒,萧、萧柔小姐就……就吩咐了奴、奴才们,不……不要放人进去惊扰……小姐她、她……”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裳。
另一个婆子赶紧补充,带着哭腔:“世子爷明鉴!
奴才们绝没有怠慢小姐的意思!
是、是王爷和萧柔小姐都吩咐了,娘娘的病最忌惊扰……奴才们只是遵从吩咐啊!
谁知、谁知南玥小姐她……”
她偷偷瞥了一眼跪得笔直却显得摇摇欲坠的南玥,咬了咬牙。
“小姐她突然就跪下了,说是要赎罪祈福……奴才们怎么劝都不起来……这、这要是跪坏了身子,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好一个诡辩,硬生生将自己说成了奉命行事的无辜人,反倒将南玥塑造成了任性妄为的模样。
南玥听得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是一片苍白脆弱。
她微微抬起头,眼眶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圈红晕,水光氤氲,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看向容璟,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带着哽咽和小心翼翼:
“世、世子哥哥……我、我没有想打扰娘亲……我只是……只是听说娘亲因我而病重,心中实在难安……往日都是我不好,总惹娘亲生气伤心……我、我只是想……哪怕……心里也能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