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重来一世,她心如止水。
燕王容怀,当朝战功赫赫的燕亲王。
其实早些时候,对她这个继女,虽比不上对从小养大的萧柔那般疼爱,但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可惜,最后都被她自己一点点折腾得没了。
也是上辈子的自己太傻,什么想法都摆在明面上,一点不懂遮掩。
她并非娘亲的亲生女儿,是娘亲的亡夫,也就是她名义上的爹爹,从市井小巷里捡回来的孩子。
在被爹爹带回家之前,她在泥泞里摸爬滚打,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甚至差点被人牙子卖到那等腌臜之地。
是爹爹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名字,给了她温饱。
可好景不长,爹爹染病离世,留下她和娘亲相依为命。
娘亲柔弱美丽,不管是与爹爹成亲前,还是成亲后,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娘子。
爹爹走后,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带着一个半大的丫头,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和刁难,日子过得何其艰辛。
就在母女俩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燕王容怀出现了。
他看中了娘亲,只因娘亲的眉眼,有七八分像早逝的先王妃。
于是,燕王娶了娘亲做继室,她这个附赠的小拖油瓶,也就跟着娘亲,一步登天,住进了这钟鸣鼎食的燕王府,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她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却从未消散过。
因为失去的太多,所以她无比渴望抓住眼前的一切。
她怕娘亲被燕王厌弃,怕自己再次被打回原形,去过那种流离失所的日子,怕现在的荣华富贵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于是,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尖酸刻薄。
她处处针对萧柔,觉得萧柔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她费尽心思讨好燕王,讨好燕王世子容璟,妄图以此证明自己在王府的地位。
她甚至日日在娘亲耳边念叨,劝娘亲早日为燕王生下一个儿子,好牢牢抓住燕王的心。
她为了不失去现有的一切,不择手段,活得像个跳梁小丑。
最后,她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更因她,使得娘亲忧思过重,撒手人寰。
燕王对她彻底失望,将她赶出王府。
而她倾心相待的良人,更是亲手将她推入了火海。
烈火焚身的痛楚,至今还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直到现在,她仿佛还能听到火苗舔舐皮肤时,发出的滋滋声响,跟儿时在破庙里,那些乞丐烤老鼠肉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两相对比,萧柔自幼养在王府,知书达理,端庄淑雅,才名远播,是京城人人交口赞誉的贵女典范,很得王爷、世子乃至下人们的真心喜爱。"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萧柔……怎敢如此?
可细细想来,整个王府里,有动机,有机会这样做的,也只有萧柔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疯狂蔓延,瞬间占据了南玥的整个思绪,让她浑身发冷。
她猛地起身,看向身后的夏荷和秋实,道:“秋实,夏荷,随我去娘亲那边一趟。”
“是,小姐!”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上南玥的脚步。
再次来到汀兰苑,尚未至院门,守在门外的一个婆子已眼尖地瞧见她,忙不迭地上前,躬身行礼:“老奴见过南玥小姐。”
“起来吧。”南玥压下心头的躁意,语气尽量柔和。
“我进去看看娘亲。”
“这……”
婆子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眼神有些躲闪,说话时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院内的方向。
“王妃刚躺下没多久,南玥小姐要不……稍后再来?”
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神色躲闪的模样,南玥心头的疑虑更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怎么,你也想拦着我?”
她的眼神锐利,不复之前的柔和,直直地刺向那婆子:“还是说,里面又有什么人,让你拦着我?”
那婆子被南玥的陡然冷冽的气势吓了一跳,又想起前些日子被世子爷发卖的那两个婆子,顿时打了个哆嗦,哪里还敢阻拦,连忙躬身行礼:“南玥小姐您请,奴婢不敢阻拦。”
南玥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径直朝着院内走去。
夏荷和秋实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
汀兰苑内一片寂静,只有扫洒的仆役偶尔走动时的窸窣声。
南玥步履匆匆,穿过院落。
刚行至正房门前,一阵隐约的说话声便飘了出来,听不真切,却让她脚步一顿。
“南玥小姐。”
守在门边的两个小丫鬟,原本正挨着头低语,乍一瞥见她领着秋实、夏荷疾步而来,俱是吓了一跳,俩人慌忙敛身行礼。
其中一个旋即转身进去禀报。
不过一会,门帘又被掀开,一位嬷嬷走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多岁,身形瘦削,鬓边已染霜白,眉眼间透着经年的沉稳与利落,正是燕王妃身边最得力的李嬷嬷。
李嬷嬷在门前站定,目光落在南玥身上,微微颔首。
“南玥小姐。”
她声音平和,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