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似是无意提及,道:“我有时间会再来看你。”
南玥强打起精神,对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谢世子,我知道了。
可心底却在暗暗思忖:还是……别来了吧,大家还如前世那般彼此漠视,互不相干其实挺好。
而且,她是真的惧怕容璟这个人。
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压迫感,根深蒂固,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消弭。
只要见到他,那种想要蜷缩后退的惊惧本能,便会如影随形。
还好,横竖除了娘亲,她对这燕王府上下也无甚真情可言,维持表面礼数,相安无事便好。
这辈子她只想安安稳稳地陪着娘亲,让自己不重蹈覆辙。
至于其他人和事,能不改变最好,改变了,自己不变就好。
她这边兀自思忖,另一边,容璟听得她又一声疏离的世子。
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唇线微微抿紧,周遭的气息似乎也冷凝了几分。
“不是说了叫哥哥,怎还是这般生分。”
他的声音低沉,看着她的目光沉沉,嗓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啊?哦……”
南玥怔了怔,随即从善如流。
“世子……哥哥。”
南玥不想在这事上与容璟过多拉扯,既然他如此在乎一个称呼,那就叫罢。
一个称谓而已,代表不了什么,更改变不了什么。
之前之所以改了称呼,一是不想和燕王府除娘亲之外的人扯上太多关系。
二也是因为昨日那件事,容璟看似公允的处理方式,让她很是失望。
虽说后来也想通了,容璟这般做的用意,说白了就是亲疏有别,她能理解。
但刚重生回来的她,心底还残留着前世的怨恨与不甘,想拉开距离也是正常。
见南玥改口,容璟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是看不出南玥的敷衍与疏离,更不是看不出她眼底深处对他的防备与抗拒,只是……他就是不甘心。
他想让南玥……
想到这里,容璟只觉得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更沉了几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待按耐下那些翻涌的情绪,利落的转身,朝着房外而去。
只是刚到门边,他的脚步忽的一顿,好似又想起了什么,侧过身,补充道:
“你院子里那些个丫鬟婆子,规矩太过散漫。"
“见过世子爷。”
见容璟走近,夏荷立即恭敬行礼。
她偷偷抬眼去看南玥,见她还僵在原地,一动未动。
心下顿时一紧,悄悄扯了扯南玥的衣袖。
察觉到夏荷的拉扯,南玥立刻回神,她微垂下眉眼,睫羽轻颤,声音里带着些紧张与尴尬:“世子……世子哥哥好。”
她的声音很小,但却让容璟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墨色沉沉,辨不出情绪。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越过她,径直向前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尽头,
南玥才缓缓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紧绷的身子也随之松懈下来,指尖竟沁出了薄汗。
“南玥小姐,您没事吧?”
夏荷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些担忧。
“没事。”
她深吸口气,理了理衣袖,转身朝着汀兰苑的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平稳,只是心里终是有着些不甘和怨怼。
看刚刚容璟来的方向……应该又是去看萧柔了吧!
同样是妹妹,一个被捧在掌心疼爱,一个却被视作透明,真是偏心呢!
前世的她,为此愤懑不平,怨恨难消,总觉得是萧柔夺走了属于她的关注。
可如今重活一世,再想起这些,只觉荒唐可笑。
宠爱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萧柔与王府众人相伴多年的情谊,岂是她这个半路闯入的后来者能比的?
说到底,是她上辈子太想要个家了,才会落得那般惨死的下场。
烈火焚身的滋味,蚀骨灼心,这辈子,她再不想尝了。
夏荷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可瞧见南玥眼底的晦暗情绪,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心底却暗自嘀咕:这位主子,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如今这般不受待见,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二人一路沉默,不多时,汀兰苑的院门便已近在眼前。
与青芜院的清雅别致不同,汀兰苑更显婉约秀美。
回廊曲折,院内植满兰草与湘妃竹,环境清幽,是燕王特意为喜静的娘亲布置的。
只是此刻,汀兰苑的门前,却立着两个面生的婆子。
她们见了南玥,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随即交换了个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撇了撇,神色间满是不屑。
其中一个颧骨高耸的婆子,更是上前一步,拦在了院门前,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奴给南玥小姐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