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林秀秀的手是热的,她的手冰得跟从雪窝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秀秀被她的手指激了一下,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
转身翻箱子去了。
翻了半天,从箱底掏出一件旧棉袄,洗得发软但是干净,还有一条粗布裤子。
都是她自己的旧衣裳,从林家带过来的,原本打算改改给陈安当换洗衣服的。
她把衣服搁在凳子旁边,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换上,湿衣服捂着该生病了。”
说完就走回灶台那头去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挑不出毛病,但脸上写满三个大字:不痛快。
陈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
这会儿笑,他大概率会挨一搪瓷碗。
顾念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热气从喉咙一路淌下去,五脏六腑都在复苏,被冻僵的手指也慢慢有了知觉。
她的目光越过碗沿,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
陈安蹲在灶台边,伸手帮林秀秀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林秀秀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大概是“自己衣服都湿了还管这个”之类的话,但没真推开他。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个从容,一个别扭。
顾念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她已经想起来了。
这两天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话,她不是没听过。
知青点的病秧子陈安,一夜之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拳打翻十几号人,掏出五十块当彩礼,把大队长的闺女娶到了手。
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她见过陈安。
那时候他瘦得脱相,脸色蜡黄,咳嗽起来像要把肺吐出来。
她在心里给他判过死刑。
这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现在这个男人,肩宽背厚,手臂上的肌肉把旧棉袄撑得紧绷绷的。
还是那张脸,但骨相变了,气质变了,连蹲在灶台边随手拨火的姿态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笃定。
这人……真的是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