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不大,光线也不算好。
水泥砌的灶台上,摆着几个锅碗瓢盆,水池里还泡着昨天晚上的碗筷,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案板的一角,放着一块用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盖着的肉,布边渗出的血水已经有些发黑,散发着一股不新鲜的味道。
她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卫国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
只知道书上说怀孕要多吃肉,能给孩子补身体,就一个劲儿地往家弄肉。
他不知道他媳妇现在最闻不得的就是油腥,最需要的是清淡好克化的食物。
这哪里是疼媳妇,这简直是在给媳妇添堵。
她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挽起了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她没有立刻去动厨房里的任何东西,而是先打了一盆清水。
她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块崭新的、还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白色棉布抹布。
她拧干抹布,仔仔细细地把靠近窗户的那一小块灶台和案板擦了三遍。
直到水泥灶台表面都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宋兰芝看着这块被自己收拾出来的、干净得发光的小天地,心里踏实了。
不管到哪,只要有个能让她施展手脚的灶台,这日子就不会差。
这块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就是她即将大展身手的舞台。
客厅里,苏文慧靠在沙发上,本来想闭上眼睛好好歇会儿。
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给牢牢吸引住了。
她看到婆婆在那个小小的、陌生的厨房里,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没有一丝一毫的手忙脚乱。
然后,她看到婆婆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两个被李建军好不容易才搬进来的大网兜。
那简直像一个百宝箱。
苏文慧看到婆婆先是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好几层粗布包裹着的小布袋子。
她好奇地凑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袋金灿灿的、饱满得快要撑破表皮的小米。
那小米跟她在京城粮店里凭票供应的完全不一样。
粮店里的小米,颜色发白,颗粒干瘪,还混杂着不少沙土。
而婆婆带来的小米,每一粒都像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颜色是那种非常纯正的、被北方的太阳晒透了的金黄色。
光是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欢喜和踏实。
紧接着,婆婆又拿出了一个用巨大的、晒干了的荷叶层层包裹的东西。
当她解开捆绑的麻绳,一片片剥开已经干枯发脆的荷叶时,一股极其霸道、却毫不油腻的烟熏香味,瞬间从厨房里飘散了出来,钻进了苏文慧的鼻子里。
苏文慧的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
好香!
这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混合着果木的清香、粮食的甜香和肉脂的醇香的复合香气。
这香味很奇特,没有让她像往常一样感到恶心反胃。
反而让她那沉寂了数周、好像已经罢工了的唾液腺,不自觉地分泌出了一点点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