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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的日子,选在一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没有挑所谓的黄道吉日,就像处理一项重要而必要的工作事项。

地点在市委机关内部一个不常用的小会议室。

房间简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标准的行政区域地图。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关敬仪和宋晏声分坐桌旁一侧,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座位距离。两本户口簿和身份证静静摆在桌面上。

两位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位,将所有设备准备妥当。

他们表情专注,动作利落,带着经手过无数重要事务后特有的无声精准。

“宋书记,关小姐,相关材料我们已预先审核完毕。”女工作人员开口,“如果两位没有其他问题,我们现在开始办理。”

“没有问题,辛苦。”宋晏声微微颔首。

“开始吧。”关敬仪点头。

过程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笔尖划过表格、以及印章落下时那一声声沉闷而郑重的“咔哒”声。

没有拍照背景板,没有宣誓环节,没有其他新人的喧闹或工作人员程式化的祝福。

这里的一切都剥离了世俗婚礼的喜庆外衣,只剩下法律程序本身的核心骨架:确认身份、签署文件、加盖公章。

前后不到十分钟。

两本崭新的封皮鲜红结婚证,被工作人员用双手郑重地递到他们面前。

“宋书记,关小姐,恭喜二位。”女工作人员的声音里,这才透出一点合乎场合的人情味,但依然克制。

“谢谢。”宋晏声双手接过,将其中一本递给身旁人。

关敬仪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红册子。

她翻开,里面贴着两人刚刚提交的合照,是前几天在指定照相馆拍的,她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表情略显紧绷;宋晏声也是白衬衫,面带标准的温和微笑,眼神平静。

法律上,他们现在是夫妻了。

一个她测试过、评估过、最终理性选择合作的“战略伙伴”。

她合上结婚证,抬起头,正好对上宋晏声看过来的目光。

他眼中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只是在她看过去时,弯唇点了下头。

关敬仪回以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程序完成,工作人员迅速收拾好所有物品,安静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走吧。”宋晏声站起身,“车在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关大楼。

楼前停车场上,停着一辆黑色大众,款式低调,车身纤尘不染。

司机老陈已经站在车边等候,他今天穿的也是便服,见他们出来,微微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这不是那辆公务红旗。

关敬仪脚步微顿,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宋晏声自然解释:

“老陈下班后帮忙开趟车。这辆车登记在我母亲名下,平时很少用。”

一句话,既解释了车辆来源的合规性,也说明了司机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严谨,周到,滴水不漏。

关敬仪点点头,没说什么,弯腰坐进车内。

宋晏声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身旁。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眼下正值敏感时期,两家的联姻本就扎眼,若再大张旗鼓,无异于主动递上话柄。

于是,双方长辈心照不宣地商定,一切从简,只做法律上的结合,待局面平稳后,再择机郑重操办。

所以没有婚礼,没有宴请,甚至没有通知太多人。

只有两本刚刚出炉的结婚证。

-

车子驶过禁卫森严的哨岗,缓缓停在关家小楼外。

院子里那几株石榴树在夕照下红得耀眼。

屋内灯火通明,茶香袅袅。

两家父母分坐沙发两侧,正低声交谈着,气氛比上次在云泉山时更为松弛熟稔。

话题依然围绕着时事和家国,但偶尔也会穿插几句关于养生闲谈。

关敬仪和宋晏声走进来时,四位长辈的目光同时投来。

“爸,妈,宋伯伯,钱阿姨。”关敬仪开口叫人。

宋晏声也随之问候。

没有特别的祝贺语,但空气中流淌着心照不宣的、完成了一件重要大事后的平和感。

“回来了。”沈见疏起身,温声道,“爷爷在书房等你们。元宝,带晏声上去打个招呼。”

“好。”关敬仪看向宋晏声:“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戏曲唱片咿咿呀呀的声音。

关敬仪敲了敲门,推开。

书房宽敞简朴,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军事理论和历史典籍。

靠窗的摇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却腰背笔挺的老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常服,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正翻着一本旧书。

“爷爷。”关敬仪声音脆甜,“我们回来了。”

关镇国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孙女脸上,眼睛里瞬间漾开慈爱的笑意:

“元宝回来啦。”随即,他看向身后的宋晏声,笑容未减,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

宋晏声上前一步,恭敬却不卑微地躬身:“关老,您好。我是宋晏声。”

“知道。”关镇国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别拘束。”

关敬仪很自然地走到爷爷身边,半蹲在摇椅旁:

“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妈盯着呢。”关镇国拍拍孙女的手,目光却依然落在宋晏声身上,“宋居正的儿子,我知道。你父亲上次来看我,提过你。”

“是。”宋晏声端坐着,姿态挺拔,“父亲常说起关老当年风采。”

关镇国摆了摆手:“老黄历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我们家元宝这小名,是我取的。知道为什么叫‘元宝’吗?”

宋晏声看向关敬仪,她正仰头看着爷爷,侧脸在余晖下格外柔和。

“请关老指教。”

“第一宝贝。”

“关家三代,就这一个女娃娃。她爸爸、伯伯、哥哥们,都是糙汉子,从小在军营里打滚。元宝不一样,她是我们关家的明珠,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关镇国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宋晏声,话音砸在地上,带着老军人特有的硬茬:

“宋家小子,场面话省省。我就问一句:你知不知道,元宝是我们关家心尖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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