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孩子走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长清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套里。
可后半夜,府里突然乱了起来。
沈长清刚要坐起来,门就被推开了,裴云潋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神色慌张的丫鬟。
“怎么回事?”沈长清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裴云潋没回答,径直走到床边,把怀里的孩子递到她面前。
那孩子哭得脸都紫了,脖子上、胳膊上起了大片的红疹,看着触目惊心。
“你们来说。”裴云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旁边一个奶妈颤声说:“侯爷,小公子下午……除了碰了夫人给绣的那些衣物,没碰过别的,会不会是……”
沈长清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衣物,是她去年闲时绣的,那时她还期待着有和裴云潋的孩子,便一针一线地绣了些小衣裳、小肚兜,全收在箱子里。
“不是我。”她撑着坐起来,头晕得厉害,“那些衣裳是给我那个没出世的孩子绣的,我从没让你们拿去给这个孩子用。”
“够了。”裴云潋打断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府里除了你,没人不喜欢这个孩子……长清,你也许真的是病了。”
他沉声道,“来人,让夫人在房内好好养病,没有我的命令,不能踏出去半步。”
沈长清脑中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窒息。
他从前连一点委屈都不舍得她受。
现在,却能亲手把关她禁足。
脚步声远去,屋子里彻底静了。
沈长清躺回榻上,心脏痛到麻木,眼泪浸湿了枕头。
她院里的下人都被换了一遍,新换来的人手脚笨拙,问三句才答一句,显然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夜里,她渴得厉害,喊了几声没人应。
院门关着,她想起后墙有个小窗,她扶着墙走到窗边,刚要推开,就听见墙外传来暧昧的低语。
是裴云潋的声音,还有一个熟悉的女声,柔柔弱弱的,正是季初荷。
“就让我留下吧,我身子已经好多了,能帮着照看孩子。”
“你刚生产完,该好好歇着。”裴云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我不放心孩子,也不放心姐姐……我和孩子身份卑贱,但要是气坏了姐姐的身子就不好了,况且,这几日姐姐被禁足,我也正好能来照顾你。”
沈长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原来他把季初荷接回府了。
裴云潋叹了口气,声音终于带上了温柔:“你总是这么懂事得让人心疼,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我也能少些烦扰。”
沈长清的手僵住,心脏猛地一缩,像被冰锥狠狠贯穿,连呼吸都成了酷刑。
他曾经亲手报了她父母的仇。
如今,却把她的仇人接回府,甚至让她抚养他们的孩子。
墙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低低的笑语混着亲吻的水渍声,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在冰冷的墙角缩成一团。
她心痛得快要窒息,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还有三天,裴云潋。
三日之后,我再也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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