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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八天的早晨。

她照例叫了客房服务,吃完早餐,拿出那张黑卡准备结账,服务员拿着卡去刷,回来的时候表情微妙,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说:“女士,这张卡被拒绝了。”

沈宝珠愣了一下。她以为是机器故障,又掏出另一张Visa无限卡,拒绝。再掏出一张银联钻石卡,拒绝。

她把钱包里所有的卡都试了一遍,没有一张能刷。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沓被拒绝的信用卡,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银行的App,看见所有账户的状态栏里都赫然写着同一个词:冻结。

沈宝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几乎可以想象沈万荣坐在他中环办公室里的样子——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后,穿着定制西装,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对身边的秘书说:“让她玩一个星期,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这就是沈万荣的逻辑。

在他眼里,沈宝珠还是一个会在外面玩累了就跑回家找妈妈的小女孩。

沈宝珠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在愤怒。

她这回偏不要如他们的意。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美因河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她沈宝珠,这辈子还没有求过任何人,也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她绝不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但现实是残酷的。她翻遍了钱包和所有的口袋,最后在牛仔裤的后面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欧元的纸币。那甚至还是她在机场买矿泉水时找的零钱,她当时随手塞进口袋,差点扔掉。

二十欧元。

她沈宝珠,港岛地产大亨的独女,宝珠酒店的主人,全身上下的流动资产,居然剩下二十欧元。

而她满屋子的奢侈品,却换不成一顿饭。

她不是没想过卖掉,但她走进法兰克福的二手奢侈品店,那个德国女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告诉她,“Chanel的二手行情不太好,这款不是经典款,最多给您原价的三成”。

三成!沈宝珠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她宁可饿死,也不会把自己刚买的衣服以三折的价格卖出去。

况且,如果她真的卖了那些东西,被沈万荣知道了,那不就等于告诉他“我撑不下去了”吗?

不,绝对不。

她站在酒店房间里,看着那二十欧元,做出了一个她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决定,她要靠自己在德国活下去。

当然,这个“靠自己”,在最初的几天里,显得相当笨拙。

幸好她之前就把酒店的房费结到了第十天,才能保证她这几天暂时没有流落街头的可能。

然后她开始计算每天的伙食费,发现如果她只吃超市的三明治和瓶装水,大概能撑四天。

可四天之后呢?她不知道。

她坐在美因河边的长椅上,啃着一个从超市买来的吞拿鱼三明治,面包干硬,吞拿鱼酱咸得发苦。

她以前在港岛,连米其林三星的餐厅都嫌油烟味重,现在居然在啃超市三明治。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Chanel的珍珠拖鞋,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这条长椅、这个三明治、这条河边的鸽子屎,构成了一个荒谬的蒙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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