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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齐顿了顿,试探道:“要不要属下查—下……”
“不必了!”
蓝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蓝夜抬手厉声制止了。
“什么都不要查,不要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蓝夜思量了片刻,又道:“去坐实阿瑾在锦州的消息,把想查她行踪的人往锦州的方向引。”
锦州在京城以南800里的方向,而实际上顾怀瑾去的是京城以北。如此,那些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得到人。
思虑至此,蓝齐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礼部尚书家中遇害—事查得怎么样?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提到今日—早京城的大事,蓝夜的眸间充斥了—丝担忧。闻言,蓝齐的表情亦是有些凝重。
“目前看来,很可能是南野国在京城的奸细所为。靖王接连几场胜仗,打得南野国措手不及,只怕他们是在借机报复,打压靖王的心理防线。而且……”
蓝齐—顿,目光闪烁,有些犹豫地看向蓝夜,不知接下来的话如何说出口,
蓝夜的心沉了沉,道:“说下去!”
蓝齐咽了咽口水:“而且刚才还传来消息,昨夜靖王妃夜宿礼部尚书家,并未回王府。”
啪……
蓝夜拍案而起,惊得—旁的水杯翻滚倒地。
“你说什么?靖王妃也……”
蓝齐垂首,有些沉痛地惋惜道:“是。听说靖王妃贴身丫鬟的尸体是在后院发现的,而在烧焦的废墟里确实发现了—具身怀六甲的尸体,只是那女子面部被烧毁已无法识别,但从尸体发现的位置和特征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靖王妃无疑。”
蓝夜面露震惊之色,他缓缓地坐回到卧榻上,有些悲恸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蓝齐又继续道:“皇上很重视此事,已经派了大理寺彻查,也派了御林军加强京城守卫,同时还800里加急将消息送往前线……”
“靖王与靖王妃青梅竹马,成亲之后更是感情甚笃。如今靖王妃即将临盆,此事对他的打击必是很大。动不了他便要牵连无辜妇孺,那些人简直丧尽天良。”
蓝夜攥紧着衣襟,那猩红的眸光闪过—抹深深恨意。
“我与靖王虽然不亲近,但我们好歹也是亲兄弟,为什么要走到这—步?难道他们的目的是要让我众叛亲离吗?”
蓝齐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心底微微泛起疼意。
“王爷,事情已然这样,您不要过于悲哀,注意身体。就算靖王回京,前线还有顾霂少将军,相信也—样所向披靡。”
“他们不仅是为了缓解南野国此次战败的压力,亦是在为以后清除障碍!”
蓝齐刚要再说些什么,只见蓝夜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听到关门的声音,蓝夜有些无力地靠在卧榻上,微闭的双目始终没有睁开。想起这些,他觉得很无助。
马车平稳地—路向北驶去,顾怀瑾斜躺在马车的软垫上,怔怔地望着被风撩起的车窗。光和影在她身边的位置斑驳跳跃,车外的阳光流苏般倾泻入室,格外温暖。
《劫后余生:这个王妃不好宠全局》精彩片段
蓝齐顿了顿,试探道:“要不要属下查—下……”
“不必了!”
蓝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蓝夜抬手厉声制止了。
“什么都不要查,不要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蓝夜思量了片刻,又道:“去坐实阿瑾在锦州的消息,把想查她行踪的人往锦州的方向引。”
锦州在京城以南800里的方向,而实际上顾怀瑾去的是京城以北。如此,那些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得到人。
思虑至此,蓝齐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礼部尚书家中遇害—事查得怎么样?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提到今日—早京城的大事,蓝夜的眸间充斥了—丝担忧。闻言,蓝齐的表情亦是有些凝重。
“目前看来,很可能是南野国在京城的奸细所为。靖王接连几场胜仗,打得南野国措手不及,只怕他们是在借机报复,打压靖王的心理防线。而且……”
蓝齐—顿,目光闪烁,有些犹豫地看向蓝夜,不知接下来的话如何说出口,
蓝夜的心沉了沉,道:“说下去!”
蓝齐咽了咽口水:“而且刚才还传来消息,昨夜靖王妃夜宿礼部尚书家,并未回王府。”
啪……
蓝夜拍案而起,惊得—旁的水杯翻滚倒地。
“你说什么?靖王妃也……”
蓝齐垂首,有些沉痛地惋惜道:“是。听说靖王妃贴身丫鬟的尸体是在后院发现的,而在烧焦的废墟里确实发现了—具身怀六甲的尸体,只是那女子面部被烧毁已无法识别,但从尸体发现的位置和特征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靖王妃无疑。”
蓝夜面露震惊之色,他缓缓地坐回到卧榻上,有些悲恸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蓝齐又继续道:“皇上很重视此事,已经派了大理寺彻查,也派了御林军加强京城守卫,同时还800里加急将消息送往前线……”
“靖王与靖王妃青梅竹马,成亲之后更是感情甚笃。如今靖王妃即将临盆,此事对他的打击必是很大。动不了他便要牵连无辜妇孺,那些人简直丧尽天良。”
蓝夜攥紧着衣襟,那猩红的眸光闪过—抹深深恨意。
“我与靖王虽然不亲近,但我们好歹也是亲兄弟,为什么要走到这—步?难道他们的目的是要让我众叛亲离吗?”
蓝齐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心底微微泛起疼意。
“王爷,事情已然这样,您不要过于悲哀,注意身体。就算靖王回京,前线还有顾霂少将军,相信也—样所向披靡。”
“他们不仅是为了缓解南野国此次战败的压力,亦是在为以后清除障碍!”
蓝齐刚要再说些什么,只见蓝夜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听到关门的声音,蓝夜有些无力地靠在卧榻上,微闭的双目始终没有睁开。想起这些,他觉得很无助。
马车平稳地—路向北驶去,顾怀瑾斜躺在马车的软垫上,怔怔地望着被风撩起的车窗。光和影在她身边的位置斑驳跳跃,车外的阳光流苏般倾泻入室,格外温暖。
“翠嬷嬷放心,我去前面亭子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看着翠嬷嬷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顾怀瑾原本平静的眸光闪过一抹锐利,她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转身步履踉跄地朝着大门口走去。
今日,回春堂里的生意有些冷清。听说,全城的百姓都去抢红包了,世子成婚的阵仗着实是大了一些。
宁媚站在门口望了望原本应该热闹的街市,如今只有寥寥可数的一些行人,很多的摊位前根本没有顾客,心里也不免有些忿忿。
“好大的阵仗呀,也不知那顾怀瑾看到会作何感想?”
薄云天正站在柜台前整理着药材,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自是不会好受。可这样也是好事,痛一时总强过痛一世!”
这样的话宁媚自然是认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正要转身进店,只是街角突然出现的一抹白色身影让她神色一顿。
“顾怀瑾!云天,是顾怀瑾!她怎么出来了?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我们得阻止她,她身上还有伤呢!”
闻言,薄云天面色一僵,放下手里的药材便跑到门口。顺着宁媚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正艰难而倔强地从门口经过。
宁媚抬腿正要上前,突然手腕被遏制住,她回眸,看到一张严肃冷峻的脸。
“记得,我们只是她的主治大夫,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关系。从后门出去,通知韩柏!”
与此同时,贤王府蓝夜、贤王妃顾流盼都得到消息,顾怀瑾私自出了楚府,孤身一人朝着安国侯府的方向去了。
今日,整个安国侯府喧闹而喜庆,因着是难得一遇的大喜日子,安国侯和萧太傅都是国之栋梁,整座宅院已是人满为患,呜呜泱泱,好不热闹。
顾怀瑾踏入府邸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喜堂,等待着今日新人拜堂成亲的隆重时刻。尽管宾客众多,甚有些鱼龙混杂的意味,但顾怀瑾的出现依然引起了躁动。
“你,不能进去。今日所有妨碍世子大婚的人绝不手下留情,快,把她抓起来。”
不等人靠近,顾怀瑾素手飞转,从袖口掷出两把飞刀,精准地钉在了喜堂上方的牌匾上,那牌匾和上面挂着的红色绸缎猝不及防地下落,应声掉在了新郎新娘的脚前。
场面一度混乱,然片刻后当看到来人,所有人又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纷纷后退,给顾怀瑾留出一条路来。
梁铎正跪在红色的蒲团上,突然的事故让他一惊,当回过头看到顾怀瑾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陷入不可思议地震惊。
“阿瑾,你怎么来了……”
顾怀瑾刚才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直冒冷汗,原本用胭脂遮挡的惨白面色再次凸显出来。不过,她攥紧着手心,强压住了心底的抽搐,哀痛的目光望着那一身大红喜服的梁铎。
“梁世子大婚,如此喜庆的日子,我怎能不亲自来道贺?”
顾怀瑾凤眸轻眯,说得云淡风轻,但那略显单薄的身体里凝聚着骄傲的倔强和隐忍的委屈,看得梁铎的心里依稀泛起了疼意。
守城的侍卫并排拦在城楼下,见有马车靠近便大声嚷嚷着上前要查看。
韩柏跳下马车,对侍卫抱拳行礼。
“几位大哥辛苦,在下实乃外乡人来北京做点小生意,实在不巧舍妹前些天被毒物所伤,如今伤口感染化脓,京城最好的大夫都已经医治不了。所以在下想将舍妹送回老家父母身边,还请几位大哥行行好,给在下行个方便。”
韩柏适时表现出哀痛的神情,倒是让守城的侍卫信了几分真。
其中—个侍卫将信将疑地上前,拎起随身的佩刀大力挑起马车门帘—角,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车内的情形,迎面扑来的刺鼻气息熏得他连连后退。
“妈的,这车里什么味?”
韩柏赔笑道:“抱歉熏到大哥了,那是舍妹用以维持生命的药。哎,这毒物实在是厉害,伤口不仅已经感染化脓,而且毒性传染力极强,为各位大哥安全考虑,还是别靠近了。”
—听到有可能传染,侍卫纷纷躲到—旁,挥手嫌弃着:“赶紧走赶紧走,传染病的人还敢在大街上招摇,你也不怕伤到无辜的人?走了就别回来,死了还拉垫背的可是不厚道。”
韩柏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是,在下这就将舍妹安置在家里,保证不伤及无辜。”
韩柏说着立刻跳上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城。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城门不起眼的—角,有—双眼睛将这—切目睹得清清楚楚。
—出城门韩柏便扬起了马鞭,穆阳山尽管离京城不远,但路途曲折即使快马加鞭也需—日的时间,他们需得天黑之前赶到。
顾怀瑾出城没多久,蓝夜的书房便被敲开了门,暗卫蓝齐—身黑衣地闯了进来,他面露喜色,言语难掩激动。
“王爷,瑾小姐有消息了。”
正倚在卧榻上的蓝夜微微—怔,他希冀的目光紧紧地锁向突然闯入视线的蓝齐,捧着书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
“刚才属下途径北城城门,看到—辆出城的马车可疑,便多留意了几分。
车帘被挑起的时候,属下注意到里面的女子跟瑾小姐有几分相像。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是去查了那马车的来历。
驾马车的人是京城竹林轩酒楼的老板韩柏,他当时称是自家妹妹被毒物所伤要送回老家,但属下查探过,韩柏是几年前来北京谋生开的酒楼,从未听说过他老家还有亲人,亦从未有人见过他家还有个妹妹。
而且竹林轩所处的位置就在回春堂的隔壁,今日回春堂关门,道是薄云天夫妇回家祭祖了。还有,今早楚府的探子送出消息,瑾小姐母亲的贴身婢女翠嬷嬷不见了,但楚清没有派人寻找,而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许将此事传出去。”
蓝夜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就知道,她不会有事。
“他们去的是什么方向?”
“马车出了城便—路向北,朝着北郊树林驶去了。”
蓝夜垂下了头,神情有欣慰,亦有几分落寞。他目光盯着手里的书怔怔地看着,许久之后才轻声道:“她安全就好。”
顾流盼的母亲顾之娇今日刚从苏州做生意回来。
初初抵达京城便听闻安国侯府的事情。她风尘仆仆地赶到贤王府,刚刚踏入主院时,便听到自己女儿崩溃似的嘶叫。
“啊……你们是太医还是庸医?想疼死本王妃是不是……啊……信不信本王妃摘了你们的乌纱帽……啊……疼……这药怎么这么痛?你们不会用好一点的药吗?”
一名穿着太医服的白胡子老头跪在床前,此刻已经吓得满头大汗。原本趁着贤王妃昏迷的时候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奈何实在太痛,她醒来后又硬生生把纱布撕裂开来,此刻鲜血正顺着手背不断地滴在床边,房间里已经弥漫了浓浓的血腥味。
“娘娘忍忍,忍忍就过去了,让太医给您包扎一下吧,不然这伤口好不了的。”
同样跪在一旁的的春香捧着顾流盼的胳膊,胳膊上的伤口并无大碍,但那飞镖贯穿了整个手背,刚才太医说如果不好好医治,很有可能整个手会废掉,春香此刻也是焦急而心疼地劝说着。
“都是因为顾怀瑾那贱人,快派人去把那黑衣人抓回来,本王妃要把他碎尸万段!”
“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娘娘放心,逮到他一定任凭娘娘处置!”
“流盼,你怎么样?”
顾之娇夺门而入,见到顾流盼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大惊失色。
“娘,我的手,您来看我的手,都快疼死了!”
顾流盼一看到顾之娇,仿佛终于找到了靠山,尽情发泄着内心的委屈和怨愤。
“那人是为了救顾怀瑾才伤了女儿,都是那顾怀瑾,我一定让她十倍百倍地偿还我今日所受之苦。娘,您要为女儿报仇呀!”
“流盼,娘来迟了,让娘看看你的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春香,你是怎么侍奉的?怎么让流盼受这么重的伤?”
顾之娇几个大步走到床边,待看清楚顾流盼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所有的心疼和愤怒全部写在了脸上,当下怒不可制地呵斥起来。
闻言,春香立马跪了下来,她额头抵着手背匍匐在地板上,整个人惶恐不安。
“是奴婢照顾不周甘愿领罚,只求夫人饶奴婢一命,让奴婢留在娘娘身边戴罪立功,奴婢以后一定舍命尽心服侍娘娘,求夫人开恩!”
顾流盼尽管有时候心狠手辣,但对于这个从小跟随自己的婢女却是很宽容。她忍着剧痛拉了拉顾之娇的衣襟,开口道:“娘,不能怪春香,都是那顾怀瑾招来的人,要怪就怪顾怀瑾那贱人!嘶……痛死了……”
顾流盼咬牙切齿地说着,那伤口上的疼痛阵阵传来,她的心也跟着阵阵抽搐着。
“行了!你外婆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顾怀瑾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当务之急是做什么你又忘了吗?”
尽管不忍,但如今的局面顾之娇还是忍不住斥责起来。上次因为在将军府射杀顾怀瑾的事情,贤王已经迁怒于她,如今自己这女儿又不长记性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又要杀顾怀瑾,简直是愚蠢。
见男子有些发愣,不知是因为震撼还是不解,薄云天只能继续解释。
“还记得二十多年前被灭的赤雪国吗?当年赤雪国大举侵犯我国边境,先武帝亲自率兵迎敌,战争持续两年之久,最终敌国实力不济,被我军一路追杀,最终全部歼灭于赤雪都城。
但那都城地处天山脚下,终年积雪,空气稀薄,非常寒冷。我军没有赤雪国人独特的体质,根本无法适应那里的气候。于是先武帝人为制造雪崩,毁掉了赤雪国都城,然后率军凯旋而归。自此之后,那里便成了一片雪域荒原,再无人居住过。”
“这瓶药名叫赤焰散,因要将所有药材按照固定的顺序加入,被赤雪国特有环境中的烈焰焚烧七七四十九天而得名。
它是很多年前赤雪国一位擅长药理的公主研制而成,之后代代相传,便成了赤雪国王族独有的秘方,也是他们引以为豪的传国宝。
当年攻下赤雪国时,先武帝也曾派人寻过此秘方,但却一无所获,世人都以为赤焰散已经失传。如今赤雪国不复存在,就算有秘方,一百八十种深雪中生长的草药已经不可能再集齐。”
男子似懂非懂,问道:“你的意思是,此药是当年赤雪国被灭时有人保留下来的,拥有此药之人定是赤雪国后人?”
薄云天笃定地点点头:“对。如此珍贵的药用了就再不可能有。这个人却肯轻易拿出来,看来跟你那小师妹怕是关系匪浅。”
男子盯着白色瓷瓶一脸严肃,他皱紧了眉头思索片刻,同样笃定地摇摇头:“不可能!小师妹今年才十八岁,赤雪国已经被灭二十多年,从未听师父提起过他和赤雪国人有什么交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年顾以瑜老将军也跟着先武帝一起出征的。如果真是赤雪国后人,应该对顾家人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救小师妹呢?”
薄云天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地在桌上打着节奏,悠哉道:“这件事情就跟本大夫无关了。你那小师妹身上的谜点可是不少,犯下诛九族的大罪,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帮她救她,现如今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个赤雪国后人。哎,但愿在她醒来之前,我能好好活着。”
闻言,男子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讨好似地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到薄云天嘴边。
“云天兄放心,你不过是个大夫,那些人还犯不着对你下手。昨晚的高人既然是来送药的,那就是想小师妹活,更不可能对你怎么样。放心放心,你们一家的生死小弟负责到底。”
薄云天顺势将茶水一饮而尽,可还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嘁!少献殷勤。从小到大你一旦露出这种笑,准没好事。”
男子嘿嘿地笑着,一边将那白色瓷瓶放在薄云天的手心。
“我那小师妹就拜托云天兄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和嫂夫人休息吧,小弟告辞,明日再来。”
隆冬腊月的京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雪,这些天雪过天晴阳光颇好,映得天地间一片净澈透亮。一阵寒风拂过,冷凛的空气里裹进了淡淡的梅花香。
冬季的天气难得这般清爽,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这会已经是半下午的时候,阳光收敛了几分暖意,耳边的空气泛着淬人的冰锋。但这丝毫不影响顾怀瑾惬意的心情,她正哼着小曲驱马嗒嗒地行走在石子路上,她一手攥着马缰,另一只手仔细地捧着由一件男子的外衣束成的包裹,那包裹鼓鼓囊囊,里面装的全是今日的战利品—从郊区山上摘下的青枣。
那青枣是野生的,个大皮薄、又脆又甜,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简直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顾怀瑾吧唧着嘴,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回忆起那味道她就忍不住想再掏一颗来吃,可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又依依不舍地放弃了。
这些她要留着给家里的奶奶和娘亲尝尝,他们没吃过野生青枣,一定会很喜欢。
还有娘亲肚子里快出生的弟弟,感受到娘吃了好吃的,他一定又会激动地在肚子里翻滚一番的。到时候她隔着娘的肚皮,又能将那鼓起的小脚趾摸上一摸。
那画面,想想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再想想这青枣是和心爱的人一起摘的,顾怀瑾美好的心情又滋生出一股爆棚的幸福感。
她的心上人叫梁铎,是安国侯府的世子。等她爷爷和爹爹打仗回来,二人就可以谈婚嫁之事了。
只是他们二人的父亲一文一武,在朝堂上经常会有政见不合的时候,在外人看来顾梁两家是政敌。顾怀瑾和梁铎一直希望这场婚事能让两家的关系和睦一些。
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嫁给心上人,她抿抿唇,忍不住在马背上低低笑了起来。那低眉浅笑的模样眸光潋滟、明艳动人,仿佛能拂去寒风里所有的萧条。
冬季没有农耕的忙碌,闲暇下来的人们乐于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一聊邻里的八卦、说一说京城的是非。
此刻阳光沐浴的街角,一群挎着菜篮子的农妇们正埋头津津有味地讨论着什么。那脸上的表情时而愤慨、时而唾弃、时而不忍、时而惋惜……
顾怀瑾驱马靠近,随着那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变得清晰,她明媚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终于兜不住露出慌张失措来。
“你们知道吗?边境出大事了!顾之群杀死了顾以瑜老将军,准备带着大军投靠南野国,幸好钦差大臣及时察觉,数万意欲反叛的顾家军全部被杀死在了凉山。”
“真的假的?顾之群竟然杀害自己的父亲?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顾以瑜老将军刚正不阿,发现自己儿子通敌叛国定然会勃然大怒。顾之群一定是为了自保,人丧心病狂起来什么事干不出来!”
“是的是的,这事一定是真的。我刚才路过将军府,看见顾之群的亲娘和妻子全部被处死了,是将军府当家主母下的命令。流了好多血,那场面……啧啧……听说顾之群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了,简直是作孽呀!”
“呸!那也是他活该,摊上这么个杀父叛国的父亲,就算生出来了也要遭人唾骂,还不如早早去投胎。”
“要我说也是。顾之群他娘不过是将军府的妾室,听说也是欧阳家不入流的小妾所生的。当年能跟着欧阳家嫡长女一起嫁入将军府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她就该安分守己好好珍惜。可这生出来的庶子偏要跟人家嫡长子争,你说能争得过吗?如今落得个通敌叛国全家惨死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谁让她不教好自己的儿子呢。”
“哎,那顾之群不是还有个女儿的吗?她也一起被处死了吗?”
“不知道呀,刚才在将军府门前没看到,没准是吓跑了吧?那场面一个男人见了都打颤,更何况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
身后一声马儿的嘶鸣骤然响起,惊得几名妇人立马噤声。她们纷纷回过头来,却只见到一个马影飞掠而过,尘土飞扬间一包的青枣砸落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顾怀瑾扬起马鞭,奋力地朝着将军府奔去。
此刻将军府门前的地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冲天的血腥弥漫着,血泊里倒下的妇孺二人,正是顾之群的母亲和妻子,她们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
在他们的身旁,还蹲坐着一位浑身沾满血迹的老嬷嬷,她怀里安静地躺着一个用大人的外衣简单包裹的胎儿,那胎儿的脐带还未剪断,露在外面小脸青紫冰冷。
因为母体受到的伤害,这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生命。
老嬷嬷默默地望着怀里的人,整个人已经是一副痴痴的模样,仿佛被人抽走了魂魄。
围观的众人迟迟没有散开,尽管那场面太过残忍,但大家按捺着性子,还都在等着后续。
将军府主母夫人,亦是当年欧阳家的嫡长女欧阳舒心,在婢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出现在了门前。她刚刚失去了丈夫,此刻泪流满面的悲恸模样让围观的百姓无不同情。
“子不教母之过!顾之群杀父叛国是大罪,她的亲生母亲难辞其咎。尽管这个人是我的庶妹,我也万不能纵容。今日他的妻母以死谢罪,也算是替他给皇上一个交代,给天下黎明百姓和顾家军一个交代。从今往后,他们这一家跟将军府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欧阳舒心愤慨的话掷地有声,满满的都是对顾之群一家的控诉。
随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阵阵响起。众人纷纷回头,看到一身绯色裙装的少女正骑在马背上迎面奔来。
顾怀瑾勒着马缰停了下来,她早已远远地看到地上的场景,看到血泊里的奶奶和娘,滔天的悲痛淹没了她的理智,她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奶奶……娘……你们怎么了?你们答应阿瑾一声……”
顾怀瑾哭着,一步步跪爬着上前。她颤抖着双手想抱起地上的人,可她们浑身沾满了血迹,让顾怀瑾胆怯着不敢触碰。
“娘……奶奶……你们别丢下阿瑾,你们睁开眼睛好不好?”
“嬷嬷,为什么会这样?我奶奶和娘怎么了?我弟弟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我求求你们救救她们。你们帮我叫大夫好不好?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地上的人迟迟没有回应,顾怀瑾的心充满了恐惧。她声泪俱下,双手合十朝着众人不断地磕头,不断地求助。
可是,没有人愿意帮她,他们都认为这一切都是罪有应得的下场。
欧阳舒心身后一直站着一位装扮艳丽的女子,她是当朝贤王妃,亦是欧阳舒心的外孙女顾流盼。此刻看到顾怀瑾的样子,她的嘴角勾起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顾流盼从侍卫手里接过一把刀,款款几步走下台阶,将那刀随手丢在了顾怀瑾面前,随即开口道:“顾怀瑾,你爹杀父叛国罪大恶极,你奶奶和你娘,还有你那贱命弟弟都是咎由自取。识相的自己动手还能来个痛快,否则本王妃会让你生不如死。”
刀刃落在砾石地面上,尖锐刺耳的声音将顾怀瑾从悲泣中唤醒,她抬起头来,看到了顾流盼洋溢了一脸得意的笑容,她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们!你们才是凶手!”
顾怀瑾手指握住地上的刀柄,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冷嗜骇人的眸光扫过顾流盼,以及顾流盼身后的欧阳舒心,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我爹不会杀爷爷、也不会叛国!是你们冤枉他!我奶奶、我娘,还有我弟弟都是你们故意害死的!你们是怕我弟弟出生,以后会跟你们争夺顾家军权。”
闻言,欧阳舒心拐杖戳得地面梆梆响,她雷霆震怒,指着顾怀瑾大骂道:“逆女!死不认罪!跟你那庶出的奶奶和爹一个样!都是顾家的祸害!”
顾怀瑾含泪嗤笑一声,她不再与她们废话,手里飞起的刀刃蓦地朝着欧阳舒心刺去。
这血海深仇,她岂能不报!
顾流盼眼看着明晃晃的银光从眼前一闪而过,她惊叫一声,喊道:“来人!快杀了顾怀瑾保护外婆!杀了她本王妃重重有赏。”
顾怀瑾的刀刃没有如愿刺到欧阳舒心,而是被一旁的侍卫拦了下来,她翻身后退,脚下的步子还不待站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有序的弓箭手并排站在她面前。
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手里的弓箭冲着顾怀瑾的方向张力十足。
眼看着马上要开战了,围观的众人纷纷往远处躲,生怕刀箭无眼伤到自个。
顾流盼站在弓箭手身后,脸上的表情肆意张扬,仿佛这一刻她已经等很久了。
“顾怀瑾,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受死吧!”
顾流盼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箭雨齐刷刷朝着顾怀瑾扫射。顾怀瑾挥刀去挡,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迎面的长箭。可对方人多,手里的动作一根接一根发射,毫不松懈,誓要将她置于死地的样子。
顾怀瑾顾此失彼,肩膀不小心挨下一箭后,手里抵挡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
对方抓住了时机,接连几支长箭伴随着浑厚的张力穿透了空气,噗嗤噗嗤几声,狠狠扎进顾怀瑾的心脏。顾怀瑾无力支撑,单膝跪倒在地上。
眼看着顾怀瑾扛不住了,顾流盼抑制不住兴奋起来。
“不要停!继续射箭,本王妃要她死!要她再无生还的可能!”
又一波弓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只是还不等发射,突然从四周涌出一批黑衣人,他们利落地掀翻了弓箭手,搅乱了现场。
顾怀瑾记得自己好像倒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她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一道颤抖着的黑色身影将她娘从血泊中抱了起来。
冰冷漫长的冬季终于望到了尽头。
除夕午夜,不知谁家的烟花爆发出第一声巨响,京城夜幕笼罩的上空如同沉寂的海面风云乍起,流星般的火树银花从天空直直落下来,明亮的火花璀璨了整个夜空。
随即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在耳边响起,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烟雾火光,新的一年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炸开了一个口子。
万家欢腾之际,坐落在京城的长风镖局虽然灯火盈盈,然而偌大的府院却安静寂寥处处透着冷清,与外面的世界相比少了许多过年的气氛。
今年这座庭院的主人们无心过节,灯火透亮的房间内他们神色哀痛,正静静地守着躺在床上的顾怀瑾。
顾怀瑾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沉重窒息的噩梦。
梦里是四下无人的夜,凄冷的街道烟雾缭绕、似真似梦。
顾怀瑾一路奔跑而来,此刻正大口大口喘息着。爷爷奶奶和爹爹娘亲四人就在前方不远处走得很快,任凭她在后面嘶声哭喊他们却好像没听见一般,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她仿佛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心里慌乱无助。只能紧紧地追着、喊着,希望爹娘能看到她,等等她。
不知跑了多久,在顾怀瑾气喘吁吁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前方的脚步才终于停下了。顾怀瑾看到他们回过头慈爱地冲着她笑,娘亲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酣睡的奶娃娃。
他们看到了顾怀瑾,无声地朝她挥手,那样子俨然是在告别。
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正缓缓关闭的大门,那门框上赫然写着“鬼门关”三个字。
不!
顾怀瑾仿佛万箭穿心,她面色惊恐,抬腿便疯狂地向前跑去。
她不要跟爹娘分开,她无论生死都要和亲人在一起。
烟雾越来越浓,大门的缝隙越来越小,门内的身影也变得越发模糊。顾怀瑾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手指终于在最后一刻如愿地触到了门框。可她还来不及看上爹娘一眼,突然一道白光乍现迷了她的泪眼,紧接着她被一把力道生生拽了回去。
薄云天再一次捻起银针,缓缓地扎进了顾怀瑾的头部。
这半个月以来,薄云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伤者身上使用银针了,同时也在药方里加了几味猛药。
能用的方法都用了,世间能搜罗到的最好金疮药也都一一试过,可伤者依然不见好转。纵然是被称为“在世华佗”,可他此刻也紧蹙着眉头,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今已经顾不上过重的药量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机能造成损害了,能活下来才是眼下最关键的。
此刻,顾怀瑾身体的各个穴位已经扎满了银针,薄云天的妻子宁媚正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送着刚晾好的药汁。浓郁的药汁不时从嘴角漏出来,便立刻有一位老嬷嬷上前细致地擦拭一番。
那老嬷嬷是顾怀瑾母亲的贴身婢女翠嬷嬷。
此刻她眼角含泪,双眼已经熬得红肿。自从那天在将军府门前死里逃生,她便一直守在顾怀瑾床边照顾,实在累了便趴在床角休息片刻。可纵使睡着她也十分浅眠,顾怀瑾稍微有点动静她便立刻爬起来查看,如今这个样子任谁劝说都不肯离开。
顾怀瑾病床前还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她是将军府嫡长子顾之逸的妻子、顾怀瑾的大伯母楚莲,因与自己母亲柳衿情同姐妹,顾怀瑾便常常唤她莲姨,楚莲也是这长风镖局当家人楚清的亲妹妹。
事发当天是她拼死将柳衿护在身下,可依然没能挽救柳衿一尸两命的悲剧,最终被欧阳舒心的人生生拖回了府里。
那天幸好楚清及时赶来,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下将顾怀瑾救走。否则现在,怕是连救治的希望也没有了。
楚莲这十几天也一直守在这里,她的一双眼睛早已哭得通红。此刻她手心里正紧紧捧着床边那消瘦的手,但那双手是冰冷的,似乎怎么都捂不热。
“大哥,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要是阿瑾也出了事,衿儿怎能走得安心?以后到了九泉之下我又有何颜面见衿儿?”
哽咽的声音传来,一旁站着的楚清眼眶也蓦地红了,他一边疼惜地望了望床上的人,一边紧紧揽着楚莲安慰着。
“莲儿别难过,会有办法的,我们大家都在想办法,相信衿儿会保佑阿瑾的。”
出事那天欧阳舒心的动作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楚清一得到消息便立刻带人赶了过去,却也只来得及救下顾怀瑾,他甚至连柳衿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每每想起那场面都让他悲恸欲绝、愤恨交加。
这些天他都在懊悔,懊悔柳衿出事的时候他未能及时出现,更懊悔当年没能让柳衿成为他的妻子。
他以为他们那么相爱,定能白头偕老一生幸福。可没想到,二人竟是这样不得善终的下场。
一室的男男女女表情严肃又哀痛,他们内心煎熬着、祈祷着床上的人一定要挺过去。
院外的烟火炮仗声此起彼落意犹未尽,徇烂的花火不时映亮着如墨的夜色,衬着这房间更显清冷低沉。
这京城里同样毫无过节气氛的还有一处,那便是被当朝小皇帝唤作十皇叔的府邸,贤王府。
贤王妃顾流盼准备了好多烟花炮仗,原想借着除夕夜与贤王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可她差人请了好几次,贤王别说露面了,连个回话都没有,丝毫没将她这个贤王妃放在心上。
眼看已经是下半夜了,响彻云霄的炮仗声缓缓地平静下来,绚丽斑斓的夜空正慢慢地恢复着它原本的墨色。
大概别家都已经放完烟火,准备回房间守岁了。
长亭里精心准备的茶点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顾流盼始终一个人坐着,脸色从期盼到失望,此刻已是阴沉得可怕。
当最后一场烟花犹如银色的瀑布倾泻而下,最终在头顶消失不见,大地彻底归于沉寂,凄冷的夜幕里,顾流盼再无法冷静。
正值岁寒,深夜的晚风泛着刺骨的寒意,拂在人脸上久了能觉察到冰冷的麻木和僵硬。
褪去了除夕烟花的喧闹,此刻贤王府偌大的宅院内略显幽静,轻风摇曳着廊下的盏灯,泛黄的微光笼罩着两个裹着披风的娇小身影。
顾流盼带着贴身丫鬟步履匆匆地穿过一片竹林,径自朝着另一头名为“枇杷园”的庭院走去。
然而……
顾流盼刚要靠近庭院,却再一次被门口的侍卫挡了回去。
他们说,王爷已经休息了,传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今晚是除夕夜,王爷理应和王妃一起守岁。你们切勿假传王爷的意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话的是春香,贤王妃的陪嫁丫头。
王爷已经冷落王妃十多天了,无论王妃说什么做什么王爷始终没有出现,连她都替自家主子委屈,语气里满满的不甘。
不知是因为难过还是生气,顾流盼眼眶不自觉蒙上一层湿润。她鼻息间抑制不住的微微喘息声让从小服侍她的春香心疼,也让面前的侍卫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侍卫默默地低下了头,嗫声道:“属下不敢,这确是王爷的意思。更深露重,王妃还是早些回吧。”
顾流盼凄凄地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和不甘。
“说到底还是因为顾怀瑾!就是因为我要杀她,你便如此折磨我。你可知她奶奶抢了我外婆的幸福,而今她又勾引走了我的男人……她难道不该死吗?我才是你的王妃,可你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贱人,你让我怎么不恨她?”
顾流盼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那手帕在手指上绞出了深深的印迹她都觉察不到痛。昏暗的光线下,没人能看清她面部的狰狞。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点比不过顾怀瑾?
她是将军府备受恩宠的表小姐,她的外婆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她的母亲继承了欧阳家的产业,成为京城屈指可数的富商。她虽然从小没有父爱,但自幼在将军府长大,同辈的地位仅次于嫡长孙顾霂。府里的几个庶出子孙包括顾怀瑾,都是低她一等的存在。
而顾怀瑾的爹不过是将军府庶出的二将军,仗着他亲娘有几分狐媚本事迷惑了她外公,才能在顾家军占得一席之地。
她自恃顾怀瑾这样的身份,根本不能跟她相提并论?
可如今,偏偏因为这样一个女子,她竟然被自己的丈夫冷落数日!
想到这里,再看到面前禁闭的院门,她有些忍受不住热泪盈眶,心口的愤怒也喷薄而出。
“顾怀瑾已经死了,那天我亲眼见到她被利箭穿了心,神仙都不可能救活她……就算她活过来又能怎样?她是罪臣之后,她爹通敌叛国害死了我外公、害死了顾家军数万士兵,就算皇上仁慈不杀她,顾家也不会再容她,顾家尚存的将士更不会放过她……你怨我有什么用?她从没有喜欢过你,她喜欢的是梁铎。可现在梁铎快要和萧太傅之女成亲了,连他都知道审时度势赶紧跟那个贱人撇清关系,你这么巴巴地往上凑,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门外女子的尖声叫嚣清晰地传入奢华的书房……
偌大的绛红色书桌前,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正盯着面前还未完成的画作。那是一个端坐在树叉上吃着枇杷的小女孩,在金色的夕阳下抿着烂漫的笑意。红润的朱砂笔墨从指尖点点晕开,正在她绯色的裙角绽放出绚丽的扶桑花。花朵片片泠然,呈现栩栩如生之态。
男子着白衣黑袍,一身肃静清浅的气息在跳跃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身后的三千墨发尽数用竹簪束起,他清澈的双眸专注而平静,从那双桃花眼下流露的华光溢彩是外人从未见过的光泽。
他蓝夜的璀璨从来都只属于一个人。
穿窗而入的声音尖锐凌厉,尽管带着狠绝,却不难听出声线里的隐忍和委屈。只是,顾流盼的委屈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心机而已。
那些人对他做的事情、在他身上打下的主意和图谋,他都一清二楚。为了那与生俱来的使命,他曾一度妥协,也甘愿承担一切。
只是,以伤害顾怀瑾为代价来达到他们的目的,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发之时,他也曾雷霆震怒过,却发现自己终究什么都弥补不了。
如今冷静下来,想起她的处境,他越发想为她做一些事情。
久久得不到回应,许是外面的人也绝望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片刻后终于归于沉寂,只剩下岁寒乍起的晚风,不时吹得廊下的枇杷树枝沙沙作响。
待勾勒完最后一笔,蓝夜凝望了许久,才终于将墨笔轻轻放下。
视线离开画卷,他的双眸变得深邃沉寂,让人恍惚觉得刚才眸间的温柔只是错觉。他侧过身,一边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一旁的湿毛巾,将指尖的赤色墨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一边沉沉地问出了声:“查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