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见了她这副模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领头的婆子不敢抬头看她,“您怎么自己出来了?”
沈长清盯着她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医师呢?”
婆子的头埋得更低:“侯爷同僚的夫人发动了,府里的人……都被侯爷调过去了。”
沈长清笑了一声,笑得太急,牵扯到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同僚的夫人,想必又是季清荷吧?
她大病不起的晚上,原来,他正在期待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孩子的降生。
那年她小产,血流了满床,裴云潋守在她身边,红着眼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
可如今,他把全府的人都调去照顾杀了她父母、害她小产的女人。
任由她发着高烧,在空无一人的宅院里自生自灭。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她晃了晃,终究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沈长清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
裴云潋坐在床边,见她睁眼,立刻握住她的手,自责道:
“长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病成这样怎么不说?早知道,昨日我说什么也要守在你身边。”
他的手很暖,可沈长清只觉得冷,疲惫地抽回了手。
“你病还没好,先躺着别动。”裴云潋却没在意她的疏离,转身抱过一个襁褓,柔声道:“给你看样东西。”
襁褓里裹着个皱巴巴的婴儿,闭着眼,小嘴巴抿着,看着倒有几分乖巧。
“是个男孩。”裴云潋的语气带着笑意,把孩子往她面前递了递,“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昨日……我那同僚夫人不幸,没撑过去,将孩子托付给了我们。”
“长清,以后我们就是他的爹娘。”
沈长清的目光落在婴儿脸上,又慢慢移开,摇了摇头道:
“我只想要我自己的孩子。”
裴云潋脸上的笑淡了些:“长清,别闹脾气。”
“这孩子可怜,生下来就没了爹娘,你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不好吗?”
沈长清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他把仇人的孩子抱来,还想骗她让她当亲生的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身前的功德箱里,放着块崭新的玉佩,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云荷。
沈长清的心猛地一沉,涌上酸楚。
她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寺里,裴云潋为了求一支与她的姻缘签。
从山脚一步一叩首,整整九十九级台阶,额头磕出了血也没停。
那时他跪在姻缘殿里,眼里只有她,说:“长清,生生世世,我只要你。”
如今,他依旧跪在这殿里,虔诚依旧。
只是求的人,换了。
沈长清望着殿内那道熟悉的身影,忽然觉得很累。
那些年的情深意重,那些口口声声的承诺,原来……都是能变的。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蹒跚。
今夜生辰过后,她会彻底离开。
从前的一切,就都不作数了。
下山时,夕阳西下。
可刚走到半山腰,突然杀出一群土匪!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一把,沈长清踉跄着往前扑去,正好撞在苏婉绾身上。
两个劫匪见状,狞笑着扑上来,竟将两人一同往路边的悬崖拽去!
“云荷!”
裴云潋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擦过沈长清的袖口,最终却牢牢攥住了季初荷的衣袖。
季初荷吓得尖叫,死死抓住裴云潋的手:“裴郎!救我!”
裴云潋用力将她往回拉,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挣扎的沈长清。
那一瞬间,沈长清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裂。
她恍惚想起很久以前。
她父母双亡,心存死志,裴云潋为了救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未合眼。
他亲自煎药喂药,攥着她的手喃喃道:
“长清,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若是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会替你报仇,长清,等我回来,我们就白头偕老。”
如今,他却为她的仇人,放弃了她的性命。
既然这样,那她也不愿意再纠缠!
沈长清彻底心死,主动松手。
下一秒,她的身体无可阻拦地下坠,掉进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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