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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皇帝赠字,讲究可不少!
晏章给梅呈安讲了不少有关于皇帝的情况!
如今皇帝名叫赵真,十三岁即位,即位之初太后摄政,差点险些被废!
熬了十年,历经无数次争斗,才把那位想做武则天的太后,给轰回了后宫玛卡巴卡!
亲政之后励精图治,但却屡受挫折。
先是西夏称帝兴兵讨伐大败而归,之后对五代十国遗留割据政权北汉兴兵讨伐。
眼看着就要攻入晋阳城,却因为北辽兴兵南下,不得已无功而返!
没错!
现在的大虞还没有一统中原,一统南方!
五代十国还遗留了北方的北汉,南方遗留了个,由南汉改朝换代,屯兵占城,大理的南梁……
由此可见,大虞武德属实不咋地,比北宋都差一些!
此次献字歌颂皇帝,得避免赞扬武德,更不能提开疆拓土,这个皇帝心中的痛!
不然就不是赠字歌颂,而纯纯是抽皇帝大逼斗了!
所以只能从仁德方面入手。
当今赵真官家与北宋仁宗典故都几乎相同。
晏章对赵真大为赞赏,说了不少其仁德典故!
比如夜晚听到皇宫外叫卖羊汤的吆喝声,怕麻烦别人,自己馋着饿了一宿没睡……
又比如御书房议事,大臣讲的兴奋,唾沫乱飞喷到了他脸上,他非但没有怪罪,自己擦了擦之后继续听,最后还对这位大臣多有称赞……
仁德厚道!
这样的好脾气皇帝,简直是文臣梦中情帝!
当然梅呈安觉得,文臣喜欢这样皇帝,最大的原因还是好说话,好欺负,更容易让天子垂拱而治……
除此以外,晏章还讲述了皇帝的喜好。
当今大虞官家自己性子沉稳,所以更喜欢不哭不闹,不折腾,不出风头,但却聪明仁厚,行事一板一眼,风格老成,且能力突出的天才!
因此瘦金体这种杀气颇重,笔笔露骨的字体,就不适合拿出来写了!
皇帝哪怕想开疆拓土,但本质性格是不喜杀伐的!
馆阁体是科举专用字体,平日里大臣们用的最多,哪怕写再好也不太容易给皇帝留下印象!
打字机楷体方正简洁,也更适合科举用。
草书狂放,显得有些不羁,这时代讲究字如其人,太过狂放容易给人留下轻佻的印象!
以上全部排除,那就只剩下飞白体,颜体,柳体,以及王右军书,作为选择了!
飞白体自然不用说,太宗李二算得上一绝!
颜体,柳体,则是两位唐代传世的书法大家,后来人们常用颜筋柳骨形容好字,比喻这书法有两位书法大家的影子!
王右军书那就更别说了!
书法宗师王羲之所书写的字体。
一书兰亭序被誉为千古第一行书,传说狂热爱好者李二陛下,死都拽着兰亭序原本一起进了棺材!
赠字的字体需要考虑意外,还得考虑写什么,毕竟讲究颇多,稍有不慎就容易犯忌讳!
“唉……”
送礼学问大。
哪怕梅呈安上辈活了四十多年,是人情世故的高手,此刻也不由心累。
……
梅府。
中门大开。
洗漱完毕,官复原职地梅仲怀,亲自领着安抚好的夫人梅若兰,以及大女儿梅芷若,小女儿梅芷雨,小儿子梅呈礼,站在门口。
家中被抓起来的仆人,也都返回了府邸,正在打扫门前尘土。
看得出来突逢变故,一月提心吊胆,让梅家上下精神面貌都不好。
三个孩子都是有些惊惧,眼神中还残留着惶恐。
大姐梅芷若还好一些,但两个小孩子,梅芷雨和梅呈礼,都明显还没缓过来。
怯生生的张望四周熟悉环境,手却死死抓着自家大姐的裙子。
梅仲怀虽有些颓废,劳累,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站在他身边的夫人梅若兰,此刻却泪流满面仍需安慰。
先一步而来的小蝶,把书信给了梅若兰。
又说了梅呈安假死脱身,两人碰到好心人登上运船。
再加上知府讲述,梅仲怀,梅若兰都知道整个事情经过。
前来投奔的梅呈安,机缘巧合下救了他们全家!
梅仲怀心中感激,震惊于自己这外甥的天资卓越,但姨母梅若兰却只有心疼!
“我苦命的妹妹,苦命的昭儿才刚刚六岁啊!”
梅若兰哭泣到抽噎,被梅仲怀急忙揽进怀中,轻拍后背安抚。
“侯府门第高欺我梅氏女,这笔账咱们梅氏上下记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日后梅氏光耀门楣,必然让那侯府付出代价!”
他也气愤!
但更多的还是无力。
他这七品小官就已经是梅家巅峰,现在梅家根本没有找保宁侯府报仇的能力!
“孩子天资聪慧,乃降世神童,吉人自有天相!”
“此番多亏了有他,咱们梅家上下才得以沉冤昭雪,日后他便是我梅家子弟,切不可苛责!”
梅仲怀到底是文化人,表面上说话文绉绉,尽显他的含蓄。
可心里所想却没半点深沉……
什么外甥?
他就是我亲儿子!
“再者,牢房见面时,孩子已经同我讲了!他给自己改名叫做梅呈安,从此与那侯府江家再无半点关系!”
“我已经想好了,等过些时日便召集梅氏上下,给那孩子纳入梅氏族谱,记为父亲嫡孙!”
“你切记住了!莫要再叫昭儿,要称为安儿!省的那孩子听到你的称呼,想起了二妹自己偷偷伤心!”
一听这话,梅若兰连连点头。
强压内心伤心之情,抹去自己脸上眼泪。
但那神情间令人压抑的哀伤,却怎么都不是短时间能抹去的!
梅仲怀又轻抚夫人后背以示安慰,转头朝自家子女叮嘱。
“马上就有你们兄弟回来!以后就住在咱们家,和你们一起生活!”
“芷若你是大姐,你那弟弟命苦,又是咱家大恩人,日后要多加照顾于他!”
梅芷若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答应,“父亲放心!孩儿知道了!日后定会好好相待弟弟……”
她比弟弟妹妹年长,见过很多次自己的小姨,心中对那位疼爱她的小姨十分亲近!
如今得知小姨被害死,弟弟又差点暗害,对这位印象不深的弟弟,也是心疼万分。
倒是两小只没那么多心思。
也不知道小姨,表兄啥意思,只以为是爹爹给他们生了个哥哥……
梅芷雨想到自己玩伴,有哥哥给买糖吃,她一直羡慕的很。
一听自己也有了哥哥,急忙追问:“爹爹,哥哥会给我买糖吃吗?”
梅呈礼也是天真询问,“哥哥,会帮我打那些欺负我的坏人吗?”
两小只天真问题,冲淡了些许凝重,让梅若兰放松了几分。
而这时有仆人看到马车驶来,急忙朝禀告:“大人,夫人!有马车过来了……”
众人立马朝马车看去。目光中多是期盼。
只有梅仲怀在看清马车的刹那,无比震惊心头狂跳……
《被逐出侯府后,我只好六元及第了梅呈安李存孝》精彩片段
给皇帝赠字,讲究可不少!
晏章给梅呈安讲了不少有关于皇帝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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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政之后励精图治,但却屡受挫折。
先是西夏称帝兴兵讨伐大败而归,之后对五代十国遗留割据政权北汉兴兵讨伐。
眼看着就要攻入晋阳城,却因为北辽兴兵南下,不得已无功而返!
没错!
现在的大虞还没有一统中原,一统南方!
五代十国还遗留了北方的北汉,南方遗留了个,由南汉改朝换代,屯兵占城,大理的南梁……
由此可见,大虞武德属实不咋地,比北宋都差一些!
此次献字歌颂皇帝,得避免赞扬武德,更不能提开疆拓土,这个皇帝心中的痛!
不然就不是赠字歌颂,而纯纯是抽皇帝大逼斗了!
所以只能从仁德方面入手。
当今赵真官家与北宋仁宗典故都几乎相同。
晏章对赵真大为赞赏,说了不少其仁德典故!
比如夜晚听到皇宫外叫卖羊汤的吆喝声,怕麻烦别人,自己馋着饿了一宿没睡……
又比如御书房议事,大臣讲的兴奋,唾沫乱飞喷到了他脸上,他非但没有怪罪,自己擦了擦之后继续听,最后还对这位大臣多有称赞……
仁德厚道!
这样的好脾气皇帝,简直是文臣梦中情帝!
当然梅呈安觉得,文臣喜欢这样皇帝,最大的原因还是好说话,好欺负,更容易让天子垂拱而治……
除此以外,晏章还讲述了皇帝的喜好。
当今大虞官家自己性子沉稳,所以更喜欢不哭不闹,不折腾,不出风头,但却聪明仁厚,行事一板一眼,风格老成,且能力突出的天才!
因此瘦金体这种杀气颇重,笔笔露骨的字体,就不适合拿出来写了!
皇帝哪怕想开疆拓土,但本质性格是不喜杀伐的!
馆阁体是科举专用字体,平日里大臣们用的最多,哪怕写再好也不太容易给皇帝留下印象!
打字机楷体方正简洁,也更适合科举用。
草书狂放,显得有些不羁,这时代讲究字如其人,太过狂放容易给人留下轻佻的印象!
以上全部排除,那就只剩下飞白体,颜体,柳体,以及王右军书,作为选择了!
飞白体自然不用说,太宗李二算得上一绝!
颜体,柳体,则是两位唐代传世的书法大家,后来人们常用颜筋柳骨形容好字,比喻这书法有两位书法大家的影子!
王右军书那就更别说了!
书法宗师王羲之所书写的字体。
一书兰亭序被誉为千古第一行书,传说狂热爱好者李二陛下,死都拽着兰亭序原本一起进了棺材!
赠字的字体需要考虑意外,还得考虑写什么,毕竟讲究颇多,稍有不慎就容易犯忌讳!
“唉……”
送礼学问大。
哪怕梅呈安上辈活了四十多年,是人情世故的高手,此刻也不由心累。
……
梅府。
中门大开。
洗漱完毕,官复原职地梅仲怀,亲自领着安抚好的夫人梅若兰,以及大女儿梅芷若,小女儿梅芷雨,小儿子梅呈礼,站在门口。
家中被抓起来的仆人,也都返回了府邸,正在打扫门前尘土。
看得出来突逢变故,一月提心吊胆,让梅家上下精神面貌都不好。
三个孩子都是有些惊惧,眼神中还残留着惶恐。
大姐梅芷若还好一些,但两个小孩子,梅芷雨和梅呈礼,都明显还没缓过来。
怯生生的张望四周熟悉环境,手却死死抓着自家大姐的裙子。
梅仲怀虽有些颓废,劳累,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站在他身边的夫人梅若兰,此刻却泪流满面仍需安慰。
先一步而来的小蝶,把书信给了梅若兰。
又说了梅呈安假死脱身,两人碰到好心人登上运船。
再加上知府讲述,梅仲怀,梅若兰都知道整个事情经过。
前来投奔的梅呈安,机缘巧合下救了他们全家!
梅仲怀心中感激,震惊于自己这外甥的天资卓越,但姨母梅若兰却只有心疼!
“我苦命的妹妹,苦命的昭儿才刚刚六岁啊!”
梅若兰哭泣到抽噎,被梅仲怀急忙揽进怀中,轻拍后背安抚。
“侯府门第高欺我梅氏女,这笔账咱们梅氏上下记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日后梅氏光耀门楣,必然让那侯府付出代价!”
他也气愤!
但更多的还是无力。
他这七品小官就已经是梅家巅峰,现在梅家根本没有找保宁侯府报仇的能力!
“孩子天资聪慧,乃降世神童,吉人自有天相!”
“此番多亏了有他,咱们梅家上下才得以沉冤昭雪,日后他便是我梅家子弟,切不可苛责!”
梅仲怀到底是文化人,表面上说话文绉绉,尽显他的含蓄。
可心里所想却没半点深沉……
什么外甥?
他就是我亲儿子!
“再者,牢房见面时,孩子已经同我讲了!他给自己改名叫做梅呈安,从此与那侯府江家再无半点关系!”
“我已经想好了,等过些时日便召集梅氏上下,给那孩子纳入梅氏族谱,记为父亲嫡孙!”
“你切记住了!莫要再叫昭儿,要称为安儿!省的那孩子听到你的称呼,想起了二妹自己偷偷伤心!”
一听这话,梅若兰连连点头。
强压内心伤心之情,抹去自己脸上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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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仲怀又轻抚夫人后背以示安慰,转头朝自家子女叮嘱。
“马上就有你们兄弟回来!以后就住在咱们家,和你们一起生活!”
“芷若你是大姐,你那弟弟命苦,又是咱家大恩人,日后要多加照顾于他!”
梅芷若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答应,“父亲放心!孩儿知道了!日后定会好好相待弟弟……”
她比弟弟妹妹年长,见过很多次自己的小姨,心中对那位疼爱她的小姨十分亲近!
如今得知小姨被害死,弟弟又差点暗害,对这位印象不深的弟弟,也是心疼万分。
倒是两小只没那么多心思。
也不知道小姨,表兄啥意思,只以为是爹爹给他们生了个哥哥……
梅芷雨想到自己玩伴,有哥哥给买糖吃,她一直羡慕的很。
一听自己也有了哥哥,急忙追问:“爹爹,哥哥会给我买糖吃吗?”
梅呈礼也是天真询问,“哥哥,会帮我打那些欺负我的坏人吗?”
两小只天真问题,冲淡了些许凝重,让梅若兰放松了几分。
而这时有仆人看到马车驶来,急忙朝禀告:“大人,夫人!有马车过来了……”
众人立马朝马车看去。目光中多是期盼。
只有梅仲怀在看清马车的刹那,无比震惊心头狂跳……
“有!”
春荣马上点头,“会元不确定性太大,哪怕是公子您名声在外,连中四元,大家也不敢肯定您就能问鼎会试,所以赔率都还挺高的!”
“但就是不确定性如此高,公子您的赔率依旧是最低的,一比五!”
“小的感觉这是白捡钱,就顺手押了五十两银子您中会元!”
别人不敢决定,觉得变动太大,但春荣可半点不犹豫。
在他看来自家公子不中会元,百分百就是考官舞弊,否则会元必定是自家公子囊中之物!
果断在酒楼直接压了五十两银子……
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梅呈安都很是吃惊,“你就不怕赔了?”
春荣飞速摇了摇头,“肯定赔不了!那些举人看起来名气大,有学问,但我知道都跟公子比不了!”
“哈哈哈……”
梅呈安哈哈一笑,低头思考。
历史名人归历史名人,但这并不是北宋!
自己这个穿越者带来的小蝴蝶,翅膀随便一扇,谁也无法保证啥结果!
况且压别人有点太引人注目,容易引起别人猜测,那还不如压自己!
虽说会招惹些许非议,但等自己高中会元榜首,必然又能收下一大波名望!
要是失败了!
自己就房倒屋塌,多年积累名望毁于一旦!
他自己对自己倒是有信心,但凡事有万一,他觉得还是和恩师晏章商量一下好!
结果……
春荣偷瞄一眼屋外,确认没人之后,低声说道:“公子您不要有压力,其实老爷对您很有信心!”
“我偷偷告诉您,昨日我去酒楼时,他特意给了五千两银子,让我再樊楼下注押您中会元!”
“您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别跟夫人讲,那银票都是老爷私房钱!”
好你个恩师,背后偷偷拿徒弟赚钱……梅呈安心中吐槽,转头叫来小蝶拿了一万两银票,全部交给春荣。
“去樊楼下注!押我中今科会元!”
“不用低调偷偷下注,光明正大的点!”
既然押就光明正大,不怕别人知道!
至于文人参与赌博有损名誉,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赌坊开盘才叫赌博,人家酒楼开盘那叫附庸风雅……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赌呢?
……
事实证明,这就是附庸风雅!
而且参与押注的举人,可不只有他梅呈安一个,想到借押注赌名望的也不止他一个!
汴梁城久负盛名的樊楼中,不少年轻举人给自己吓了注。
其中苏家两兄弟,苏轼,苏辙,来这里吃饭时,看到了盘口,了解之后也懂了心思。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家里还有八百两银子吧?”
苏轼吃着樊楼饭菜,微微有些皱眉,对饭菜味道很是失望,但顾不上批评饭菜,反而是询问了自家弟弟。
“确实还有八百两,爹爹放在我这里六百两!”苏辙如实回答道。
别看如今他们父子三人,得到了欧阳修赏识,夸奖,得了个三苏佳话。
但实际上他们老苏家的日子,一直都不太好过,也才富裕起来没多久。
老爹苏洵刚被欧阳修保举为官没多久,有了些许俸禄,再加上家里的最后家产,才只有八百两。
他们父子三人还只能租房子住,至今买不起汴梁房产。
“留一百两备用,剩下五百两都拿出来!”苏轼对自家老弟一招手。
苏辙脸上满脸抗拒,“大哥,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押注啊!”
“我对咱们兄弟有心意,必然能高中一甲!”
苏轼自信满满,招来了樊楼小二,“那盘口里有没有我们苏家兄弟的姓名?赔率分别如何?”
“看完了?”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他全身一个激灵,猛然站起身。
只见霍南亭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连忙拱手行礼,“学生梅呈安前来拜会山长,见山长专注不忍打扰,这才有此一幕……”
“无妨!无妨!”
霍南亭笑着摆手,目光落在他放下的书籍上,“早就听说江左梅郎,麒麟神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不知道这本你刚看完,是否已经记下来了?”
这是要考教一二啊……梅呈安心中有了猜测,自信道:“自然是记下了!”
该谦虚的时候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也得拿出当仁不让的势头来……
“是吗?可否愿意被我考教一二?”
霍南亭拿起书籍,笑呵呵询问。
那模样分明没有半点允许拒绝的意思!
梅呈安一耸肩,“霍山长要考,学生自是无不可!”
“哗哗哗……”
耳边传来霍南亭的翻书声。
刚才看的这本书不是儒家典籍,而是一本不知作者的游记。
其中记载的都是一些南洋海岛的风貌。
梅呈安判断这本书的作者,应该是个海商。
“三水岛何解?”
这问的是其中记载的一座被命名为三水岛的岛屿,梅呈安没有思索,开口便答。
“三水岛位于琉球西南方,岛上野人食人……”
一连串记载,大概意思就是这座岛上有食人族,岛屿上有三座水泉,能够补充淡水。
以及还有一些岛上的风貌,植物,动物等……
霍南亭对照手中书籍,听完梅呈安讲述,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黑水泽岛……”
“此岛……”
“三川岛……”
“此岛……”
“一字不差!”
霍南亭瞳孔中满是震撼,又看了眼自信满满的梅呈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思一动。
“我有一幼女,年芳……”
“咳……”
突如其来的介绍,打了梅呈安个措手不及,一时不慎被口水呛得直咳嗽。
“霍先生,您这……”
“哈哈哈……”
霍南亭抚须大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那幼女与你年龄相仿,容貌甚佳!”
“我与你恩师晏章,又曾同朝为官!”
“门当户对……”
眼见霍南亭越说越离谱,梅呈安急忙打断:“霍先生,婚姻大事尚且需要家中长辈做主,况且学生还要科举,并不打算过早定下婚事!”
“金榜题名,佳人任选!”
霍南亭听出了梅呈安言语中的拒绝,感叹一声,摆手道:“也罢!也罢!”
“呼……”
梅呈安长出一口气。
上来就要介绍闺女,这也太吓人了!
“怎么不去参加辩斗会,反倒是来了我这里?”
“受您邀请,自然要先来拜访!”
梅呈安指了指春荣放在地上的礼物,“此来乡试匆匆,未曾特意准备,还请您不要见怪!”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怎么还能有怪罪一说……”
霍南亭笑着摆了摆手,“不知你辩斗水平如何?”
想想晏章被自己辩到哑口无言,恨不得动手掐死自己的模样!
嗯!
这应该算是夸奖了!
梅呈安拱手如实回答,“恩师时常夸奖!”
“是吗?”
霍南亭顿时来了兴趣。
“晏章辩斗乃韩阁老一脉相承,那可是霸道的很!”
“你能让他时常夸奖,显然辩斗水平不低,这倒让我好奇了!”
“不知你愿不愿意随我辩上一辩?”
梅呈安:“……”
一阵沉默!
拒绝吧!
不太好!
不拒绝吧!
自己本意是来看热闹……
霍南亭捋了捋胡须,目光狡黠:“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冒昧认定你答应了!”
是挺冒昧的……
但事已至此,梅呈安还能说啥,只能是答应下来!
对着霍南亭一拱手,“请山长赐教!”
“我怎会与你说笑?”
“此次我南下扬州,正是为了清查此事!”
晏章捋了捋胡须,见梅呈安备受打击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刚准备劝说安慰几句,却听梅呈安询问:“不知大人可否告知,我姨父所犯何罪?”
自己惊险万分下假死脱身,好不容易登上了前往扬州的船。
本还担心姨父是否会对收留自己有意见,谁承想姨父居然进去了?
抄家入狱……
那自己姨母显然也跑不了!
这下可倒好,活命的机会又被断了!
他这心里万分崩溃,说到底还是他这身体太小,要是成年也不至于此!
因此只能心存侥幸询问情况……
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唉……”
晏章叹了口气,知道梅呈安有所侥幸。
“你姨父任职扬州转运郎,负责管理扬州税库!”
“此次抄家全因官家下令变法,决心梳理税法,派人清查天下税库!”
“清查税库之人刚到扬州,当天夜里天降大雨,扬州税库被雷电击中坍塌!”
“本来这只是巧合,与你姨父无关!但问题就在于,你姨父带兵封锁税库,派人清查后发现,税库中竟有大量税银不翼而飞了!”
“按我朝税库管理条例,扬州税库由你姨父管理负责,只有他有税库钥匙!哪怕扬州转运使想打开税库,都得持户部令书,三司院条陈,才能开门!”
“如此一来,税银不翼而飞,你姨父自然首当其冲,有监守自盗之责!”
大虞朝的三司院就相当于财政部,计委,工商部总和,负责整个大虞朝的财政,工商,税收,户籍,度支。
转运使则是一路,相当于一省财政,审计,工商最高长官。
而梅仲怀所担任主管税库的转运郎,相当于金库管理主任。
只有他手里有税库钥匙,能够随时打开银库,如今税银丢失自然会首先被怀疑监守自盗!
“但扬州官员四方会审,审问时你姨父直呼冤枉,只能抄家清查,但你姨父财产不多,没能查出税银!”
“因此上报江左路转送朝廷,官家得知后派我前来严查!”
说到这里,晏章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神色。
“小呈安,此去扬州你且去劝说下你姨父,让他坦白从宽!”
“届时我帮你奔走转还一二,不牵连你姨母孩子,签下和离书,还了你姨母家财!”
“到时我再给梅家族老书信一封,他们自会照拂于你!”
“如何?”
梅呈安算听明白了!
晏章也从心中偏向是自己姨父监守自盗。
但想想也是不无道理,大量税银还能自己长腿走了不成?
姨父梅仲怀掌管税库钥匙,平日里清点税银,打扫税库,看着那么多银子,难免动了歪心思,做出监守自盗的事儿!
哪怕税库没有因雷击坍塌,等钦差清点税库,估计也会东窗事发……
原身记忆里对那位姨父的印象不太多,只有姨父对他的慈爱。
所以主观上不好判断,毕竟对孩子好的长辈,不一定就不是坏人!
许多贪官虽然贪,但也爱民如子!
这玩意做好官,做干吏,和往自家银子淘换银子不冲突!
而且以他上辈子活了四十多年,积攒下对人性的了解来看。
税银很有很大可能,就是被姨父监守自盗了!
“唉……”
他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穿越过来就没过半天安生日子,不是逃命就是绝望,还有比他更惨的吗?
“我答应了!”
“等抵达扬州后,我会去劝一劝姨父!”
晏章提议很冷血,很现实,但梅呈安心中还是心存感激。
目前情况劝姨父交代,让他和姨母和离,还能保全姨母,孩子。
又有三品大员书信梅家族老,姨母,自己,以及表兄弟姐妹,尚且还能活下去。
未来姨母所生男子,还有机会能参与科举,不被姨父牵连……
“唉……”
“也是苦了你这稚童了!”
“亲母被杀,自己死里逃生,投奔亲友却又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晏章眼中尽是怜悯心疼,抬手轻抚梅呈安额头,指了指书法,“这幅字我收下了!”
“我有一师弟,在扬州通判家教学,等扬州税银事了,我会安排你到我师弟身边学习!”
怎么说呢?
只能说晏章是个好人!
好的都让梅呈安感到意外!
仅仅相识不过半刻,只有一副字的交情,居然愿意帮他转还救自己姨母,还贴心安排入学……
要是大虞朝有年度十大慈善人物,他绝对投晏章一票!
“晏大人如此心善,小子我感激涕零!”
“他小子日若能登堂入室,必以授业恩师之责侍奉于您!”
梅呈安由衷感谢。
只说怎么孝敬恩师怎么给他养老,但真不好意思腆着脸拜师!
“萍水相逢便是有缘!何况你神童之姿,又受此磨难,未来必会有所作为!”
“我如今帮你,也是看重你的未来!没准日后我还得请你帮忙,才能功成身退安心养老呢!”
晏章笑呵呵的说着。
举手之劳一次相助罢,就算是结合善缘,谁能保证以后就用不上?
况且他是真心喜欢梅呈安!
要是有这么个儿子,他做梦都能笑醒了!
……
扬州大狱。
运船抵达之后,梅呈安便直接跟着春荣来到这里。
一路上心神不宁,只想尽快了解此事,把姨母和孩子先捞出来。
尤其得知晏章乃是当朝户部侍郎之后,他便清楚对方能保证不牵连家人,就一定能做到!
而且真能就此了结,也算是给对方送上一份政绩,交易算得上公平!
牢头虽惊讶于梅呈安年纪,但有晏章的手令,便没有过多盘问,亲自带着梅呈安和春荣进了大牢。
走进大牢时,梅呈安便感到一阵阴冷,下意识紧了紧身上衣服。
牢房里味道繁杂,屎尿臭味混着霉味,直冲天灵盖!
梅呈安如同被当头一棒,差点直接翻起白眼,还好春荣事先有准备蒙面。
虽然效果也不是特别好,但也算是有所缓解。
牢房里住满了犯人,看到有人进来,仅仅就看了几眼,连半点动作都没有。
这些都是犯了死罪的重刑犯,没有任何冤屈,只等着秋后处决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在等死,早已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只盼着日子快点过,早死早托生!
牢头带着梅呈安和春荣,来到了一间牢房前。
这间牢房明显和其他牢房不同。
内部明显整洁许多,且有木床,还有棉被。
梅仲怀就被关在这间牢房,看得出扬州官员们,还是给了他些许优待。
只不过现在的梅仲怀状态不是很好!
头发杂乱,脸上肮脏,表情苦闷,眼神绝望,坐在床上靠着墙,明显的生无可恋。
见有人现在牢房门口,他微微扭过头查看,见竟来了一位稚童,眼神中多了一抹不解。
“姨父!”
梅呈安率先开口。
听到这个称呼,梅仲怀顿时一愣,猛然看向梅呈安,有些不敢相认。
梅呈安则解下了自己蒙面,这下梅仲怀这才认出了他!
“昭哥儿!?”
梅仲怀猛然起身,快步走到了牢门处,一脸的惊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话长!”
梅呈安无奈叹了口气。
也顾不得解释自己的情况,而是直奔主题,“姨父,你的事情我都清楚了!”
“皇帝派户部侍郎晏章大人专审,他让我来劝说你……”
梅仲怀听完梅呈安的话,直接一屁股瘫在地上。
“我是真没有监守自盗啊!”
“明明丢失前三日,我接到朝廷派人前来清查的命令,还特意去检查过,那时税银都还好好的!”
“你姨父我是受了是无妄之灾啊!”
读书人得能做官,能断案,能打仗,能赈灾,还得懂做工程。
为啥说元朝以前的儒家士大夫,比明清士大夫厉害的多,原因就在这里!
明清士大夫文人他偏科!
一题一题来……
梅呈安综合恩师晏章讲述的曾阳信息,再结合题目,以及目前大虞朝的时政,开始理顺主题,在心中打出腹稿,推敲后开始抽出草纸书写。
写完又检查删改后,把文章誊抄在第一题的考卷上。
按照如此操作模式继续答第二题,但宁静的考场很快被差役所打破。
下午的时候,差役突然的叫喊声传遍考场,“考官大人,三十八号考房考生昏倒了!”
监考官倒是临危不惧,显然对此很有经验了,快步小跑过去,指挥考场差役处理突发事件。
“收了他的考卷,把人送到考院,让医师诊治!”
做题也是个体力活,且极其耗费精力的工作。
哪怕梅呈安身体不错,也感觉到了劳累,答完题之后都得休息休息,更何况那些身体不好的读书人!
历朝历代科举考场都有晕倒被抬走的考生,甚至是死在考场里的都有。
上辈子看文献记载中的一幕,切实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来的更令人直观,更令人心头唏嘘!
昏倒的考生被急匆匆抬走。
他也因此丧失了本次科举上榜的机会,也不知道两年后他还能否再次参加乡试……
“所有考生继续考试!”监考官大吼一声,考棚里的考生纷纷收回目光,但却因此心头凭空多了几分凝重。
梅呈安心中叹息一声,衷心祝愿那考生身体没有大碍。
然后继续答题。
伴随着在考场的时间越来越长,被抬出考场的考生,逐渐越来越多!
尤其是经过在考场度过一夜后。
许多身体孱弱,上了年纪,却在强撑的考生,再也坚持不住,昏倒在了考棚之中。
一共两千一百八十六名考生,两天考下来,整整被抬出了上百。
策论,数算,诗词……
两天考下来,梅呈安都有些吃不消,但好在是考完了!
接下来就是回去休息,等着乡试放榜!
回到酒楼客栈,梅呈安饭都不吃,倒头就睡。
虽然在考院里只度过了一个晚上,但白天答题精神消耗,晚上又只能坐在考案前趴着睡觉。
两天一夜下来,他只想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好好的,美美的,睡个够睡到自然醒!
“大梦谁先醒,平生我自知!”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梅呈安伸着懒腰,走到了餐桌前。
“我也知!”
小蝶笑呵呵接了句,把碗筷放到梅呈安近前,“少爷这两天可是受苦了,可得好好补补!”
“我听说好多考生都晕在考场里,还有一个暴毙死掉的,可真是太吓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心口,脸上表情尽是心有余悸。
还是那句话,科举从来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对于一些学子来,乡试这场科举是生死关也不为过!
放榜那日更是生死劫!
一次落榜带来的不仅学子努力付之东流,更有可能对一个家庭下达死亡通知书!
在古代读书从来都是奢侈的!
这也是为啥网络小说里,农家子科举先研究给家里赚钱!
要不然你是真读不起书!
自己算是幸运了,开局天崩有惊无险,碰上恩师晏章就一帆风顺了!
当然!
他也没因此就觉得自己有主角光环,是气运之子!
“大姐用不用我借着拜访,去元家帮你看看素未谋面的大姐夫?”
被突然提起未婚夫,梅芷若俏脸瞬间红晕,嗔怪的瞪了眼梅呈安,低下头没说话。
没拒绝!
也对!
女子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
未来夫君如何关乎着女子的后半生!
梅芷若哪怕少女怀春,对素昧平生的郎君,也充满了担忧忐忑!
见此,梅呈安当即安慰,“大姐放心!我会帮你考察,他要不是良人,大不了咱们家就悔婚!”
“说什么呢?悔婚了我可就嫁不出去了,还得连累咱们全家名声不好!”
“怕什么?你做一辈子梅家大小姐,弟弟我都养得起!”
梅呈安拍着胸口保证,“至于连累咱家名声,那就更不要担心了!等你弟我官居宰辅,多坏的名声都有大儒为我辩经!”
看着臭屁的弟弟,梅芷若眼眶微红,顿觉满是安全感。
但还是撇了撇嘴,吐槽:“你还是少臭屁了!赶紧进正堂,爹娘还都等你呢!”
走进正堂。
没等梅呈安说话。
梅若兰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瘦了!”
有种瘦叫母亲觉得你瘦!
游子归家哪怕只是远游几日,在母亲眼中却满是思念……
“幸不辱命,孩儿此次高中解元!”
梅呈安十分正式的说道。
没有人能拒绝取得成绩后跟家人汇报,那种自豪感不是其他成就能比拟的!
“嗯!好!你娘在天之灵也肯定高兴!”
梅若兰眼眶红润。
每当梅呈安取得成绩,赢得夸奖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自己那个苦命的妹妹。
幻想着要是妹妹还在世,亲眼看着自己儿子如此出息,肯定也会欣慰的掉眼泪!
“安儿天资聪慧,又寒窗苦读,高中解元是应许之意!”
梅仲怀也感叹了一句。
想说一些劝诫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家孩子一家知,从小就行事老成,心态许多时候比他这个长辈都稳得多!
想说出口的那些劝诫,根本就没必要!
“大父,大母,我给你们带了不少礼物!”
梅呈安转头招呼春荣把礼物搬进来。
结果春荣的尊容,一进正堂就把众人给吓了一跳,“春荣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启禀老爷我……”
春荣不敢隐瞒。
把那日放榜的经过都给说了一遍!
听的梅若兰是倒吸凉气,连拍自己胸口,“这也太吓人了吧!”
“商人若想登堂入室,嫁女给举人是最直接办法!”
梅仲怀倒是见怪不怪,他当年科举的时候就见过……
相比于乡试放榜,会试放榜时捉婿,那才叫一个热闹!
许多榜下捉婿的人,都是达官显贵,勋贵高门!
就比如自家未来亲家,元洪父亲便是被陈国公榜下捉婿,把女儿嫁到元家做了大娘子!
那位陈国公独女,元家的陈大娘子,便是今日元洪嫡母,元家老太太……
“虽说榜下捉婿常见,但会试还是要小心!”
“春荣切不可在高声炫耀,招来此等祸事,要低调行事!”
春荣连忙答应,“小的明白!”
“大父放心,孩儿以名满天下!真到了汴梁城会试放榜,权贵高门也不敢捉我为婿!”
梅呈安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
乡试终究是在江宁,那些想捉他做女婿的人,都是听说过他的名气,但不了解他的背景。
可汴梁城那地方达官显贵就没有秘密!
再加上晏门立雪这样的传世佳话,都知道他老师是晏章,他师公是韩易……
“我看是见我年老色衰,人家送来的小妾貌美如花,你就老树开花动了色心!”
“想纳妾了是吧?要不要跟我说说喜欢啥样的?我去帮你参谋参谋……”
一边说着,一边加力气,耳朵都快给拧下来了!
原来有些大聪明反应过快,觉得梅呈安,梅呈礼都被拒绝,可以在另辟蹊径!
这就想到了梅仲怀!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正常!
然后就派自家夫人找到梅若兰,提出把闺女送到梅府,给仲怀做妾!
这下梅若兰能不生气?
平日里姐妹长,妹妹短的,结果你想做我夫君丈母娘,让你闺女偷我家?
士可忍孰不可忍!
结果就是梅仲怀疼的龇牙咧嘴,人都快给她跪下了,连连告饶,“夫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哪里有什么纳妾的心思!明明是那些人主动提的,从始至终我就不知道!”
“很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啊!”
“夫人高抬贵手,疼!”
我说怎么发这么大火?
感情送小妾是要送给姨父啊!
真残暴啊……梅呈安看的倒吸一口凉气,忙抽回迈进门的脚,转身就走。
作为身经百战的聪明孩子,都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进门吸引注意,被误伤的几率实在是太大了!
他迈着小碎步,眼看着就要脱离危险范围,结果……
“大少爷!”
梅仲怀身边心腹下人东升,让他努力付之东流……
“安儿来了啊?”
“来的正好,赶紧进来!”
梅仲怀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朝着堂外大叫。
那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溢于言表都快溢出来了!
“你……我……特么……”
梅呈安盯着东升咬牙切齿。
东升不明所以,但能察觉自己貌似坏了事儿,心虚的挠了挠头。
“大少爷,门口那边说晏大人来了!”
堂内也听到了这话,梅仲怀立马就喊道:“安儿,你先进来陪陪你大母,大父我去门外迎接你恩师!”
进去?
梅呈安必不能答应。
自家人知自家事儿,他受姨母宠爱,如同亲子,但坏菜就坏菜这亲子上!
谁家老娘会对亲儿子客气,更何况这还在气头上,谁能保证我能幸免于难!
一人受苦总好过两人挨批!
所以……
“大父,您还是别麻烦了,我亲自去接恩师!他本来就是来找我的!”
梅呈安对着正堂内喊了一句,果断健步如飞,朝着自家大门口狂奔,丝毫不在意身后的话。
“安儿,你……我啊……疼啊……”
嗯……
脚步更快了!
一溜烟跑到了门口。
只见梅家下人,已经把晏章和他带来的人,都给迎进了府邸。
见梅呈安如逃命般跑来,晏章下意识询问,“你这是怎么?为何脚步如此匆忙?”
“大母发火!大父欲祸水东引!”
梅呈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结果就看到晏章微微张嘴,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气,随后竟流露出一抹苦笑。
表情不自然,行为太反常,这必定是有缘故啊?
“恩师,您这是?”
“少爷,老爷不小心弄坏了夫人所种花草,怕夫人发火就……”
下人嘴快。
结果迎来了自家老爷的死亡凝视。
原来是怕被收拾跑路出来……梅呈安捧腹大笑,上前拍一下自家恩师肩膀,“恩师,等会你和我大父好好聊聊!他对这些事处理起来颇有经验!”
晏章老脸一黑,又狠瞪了眼下人,对梅呈安幽怨的撇撇嘴,“晚上你陪我回府,你师母记性差,看到你一高兴转头就忘了!”
为了恩师,大父,我付出的太多了……梅呈安心中一阵感叹,拍了拍胸口:“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正好我最近弄出了些许吃食,正打算给师母送去呢!”
“这……这……”
小蝶也瞬间大惊失色,俏脸苍白,眼泪哗一下就掉了出来,惊慌之下拉着梅呈安就想赶紧跑路。
“咱们赶紧跑……去码头……上船去扬州……”
“别慌!”
“这里是郊外一去一回也要在路上耽搁,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慌中容易出乱。
梅呈安强迫自己冷静,在强烈求生欲刺激下,疯狂思索应对之策。
他现在属于弱势一方,没有对付小佘氏的能力,就算是直接逃跑,以他这小孩子和小蝶的脚力,只要对方全力追肯定能追上!
而且梅氏家庭情况小佘氏也清楚,她肯定能猜到去扬州是他如今唯一的出路,必定会派人去码头盯着!
最关键他手里没有户籍文书,官营运船上不去。
封建王朝对人员流通管制十分严苛,没有户籍文书证明不了身份,没办法正常登船,
自己一个孩子,再加小蝶一个弱女子,拿出钱来贿赂,弄不好还会被盯上谋财害命。
所以哪怕是去了码头,也需要时间来谋划怎么登上去扬州的船!
但小佘氏追着不放,在躲避追杀下谋划登船,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得先想办法迷惑小佘氏视线,赢得充足的逃脱时间!
怎么迷惑小佘氏?
梅呈安闭着眼睛,集中注意力疯狂在原身记忆中,寻找可以利用的信息。
而现在他旁边的小蝶,此刻已经急得泪流满面,无比自责愧疚,“都怪我!都怪我傻!都是我连累了少爷!”
“您拿着银票先走,想办法去扬州投奔大小姐,我留下来跟那个毒妇的人拼了!”
……
也正如梅呈安所料。
阿冬这个梅氏的陪嫁仆人,早就已经背主求荣,被那毒妇小佘氏买通。
跟着小蝶确认了梅呈安位置,果断跑回侯府给小佘氏报信。
“果然是那个贱婢!”
小佘氏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
本来一番谋划下来,梅呈安被逐出侯府,身上有伤肯定横死街头。
但现在因为小蝶,她不得不动手斩草除根!
人不死终究是隐患,她睡不着!
“来人!”
一声呼喊后。
马上有侍女丫鬟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夫人,有何吩咐?”
此话一出。
小佘氏脸上多了些许笑容。
封建时代的礼法森严,在称呼上尤为凸显。
家里面能被称为夫人的只有主君正妻,小妾只能被称呼为姨娘。
连小妾生下得孩子,都只能称呼正妻母亲,对亲生母亲,只能称呼小娘,姨娘。
虽然梅氏现在死了,小佘氏还没有被抬上正妻的位置,但府里的家人早就已经改了口!
“赏你十两银子!”
小佘氏很高兴,大手一挥赏了银子。
对侍女的感谢吹捧,装作很是不在意的模样摆了摆手,然后指向跑回来报信的阿冬。
“让人带他下去领赏!以后让他在府里做厨房采买!”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阿冬听到这话顿时激动感谢,对小佘氏哐哐磕头。
府里厨房采买那可是个油水十足的肥差,反正侯爷,小佘氏都不知道肉菜价格。
一个鸡蛋上报五百文都不会被怀疑!
这位置可比给几十两,上百两赏赐,更加划算多的多。
“下去吧!一会儿你去带路!”
小佘氏挥挥手,侍女马上走出屋叫人,带着阿冬离开屋。
等阿冬彻底离开后,小佘氏脸上微笑瞬间消失,转变成了浓浓的厌恶。
“给阿来送一百两银子,命他带着心腹仆人,送小畜生和那个贱婢去见梅氏!”
说话时狠辣,阴冷的表情,令侍女都心底生寒,刚得了银两赏赐的欣喜,瞬间就直接荡然无存。
正要连忙答应下来,想赶紧离开小佘氏身边,却又听到小佘氏的叮嘱。
“告诉阿来!这个阿冬按规矩办,没必要带回来了!”
小佘氏恶毒,但不傻!
梅氏娘家现在虽然没落了,但梅家老爷子往上到底是三代进士,哪怕现在人已经死了,也还是有些门生故吏的!
梅家真要是想讨回公道,还是会有人愿意出力的。
所以她必须把自己排除在外,那些知道是她害死梅氏的仆人,都已经被她给打死了!
之所以没有直接一劳永逸弄死梅呈安,只因杀嫡子太引人注目。
梅氏名声不显,不善交际,汴梁勋贵夫人甚至都不知道保宁侯侯府大娘子是这位……
但梅呈安这嫡子就不同了!
一番操作又是鼓动侯爷江守业打梅呈安板子,拱火让江守业亲自把梅呈安逐出侯府,开除宗籍。
目的是把导致梅呈安身死的锅,扣在江守业的头上……
可有了小蝶这个意外,她只能改变策略,让平日替自己放印子钱的阿来去永绝后患。
但阿冬这样知情的仆人,绝对不能活下去!
等事情办好了,阿来也不能活!
这侍女也得是死人……
“啊?”
侍女一愣。
这不刚给了赏赐,还安排了采买差事,怎么还没必要带回来了?
“怎么?你有其他意见?”
小佘氏如毒蛇般恶毒的目光,恶狠狠锁定了侍女,声音低沉令人遍体生寒。
侍女得吓得一个激灵,猛的一下跪在地上,“不敢!不敢!我这就去转告阿来您的吩咐!”
“哼……”
小佘氏冷哼一声,轻轻一个挥手。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恭敬行礼,脚步慌乱逃一般出了屋。
在屋外连续深呼吸,这才去拿了银票找到阿来,转告了小佘氏的吩咐。
得到吩咐的阿来,自然明白啥意思。
心里可惜这次又得损失几个兄弟,但又是百两银子入账,他也就无所谓了!
准备好水壶下毒,又带上了火折子,到时候消失灭迹。
召集好人手,一行人在阿冬的带领下,急匆匆出了城。
“居然是在城外,怪不得……”
阿来自言自语道。
梅呈安被救走之后,小佘氏让他找人,他可是在汴梁城里一顿好找!
根本就没想到,人居然会被送到了城外!
“谁说不是呢!”
阿冬也跟着说了一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村落,“就在那边的村里!”
“先去看看,等晚上再动手!”
阿来说了一句,带着众人加快了脚步。
可刚走进了村子,就发现村里非常热闹,平日里待在家中的村民,乃至于七旬老者,都跑出了家门。
“快……快点救火……”
“来人啊!快点救火!那屋里还住着个孩子!”
“真是造孽啊!怎么还突然起火了?”
“孩子?屋里的孩子跑出来了吗?”
“没救了!房子塌了!”
呼喊声不绝于耳。
一些村里的壮劳力,家里婆娘,提着木桶,木盆,抬着水疯狂跑向茅草屋。
阿冬一看起火已经坍塌的茅草屋,急忙朝阿来说道:“人住的就是那间草屋!”
“啥?”
阿来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心里不由一喜。
这下省事儿了,用不着自己出手干脏活了……
“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对错的事情,辩斗时只要抓住对方的错误,取得胜利打压对手就足够了!
“都记下来了吗?”
他转头朝白发夫子询问。
“记下了!一字不差!”
“送去辩斗会上宣读,也让学院里的学生,都看看真正的辩斗高手都是什么水平!”
“江左梅郎名不虚传!”
“我说梅呈安怎么没过来下场!感情是觉得秦淮学子太弱,人家直接找山长辩去了!”
“辩论有理有据,水平很高!抓住了核心论点,哪怕霍山长诡辩,也没办法反驳!”
“真不愧是韩阁老的徒孙,这辩斗水平一脉相承,火力全开!”
“谁说不是呢!要是我做他的对手,几句话就得哑口无言!”
“还得是咱们扬州的麒麟神童,随便过来一趟,就打破了秦淮书院辩斗不败金身!”
“那是!江左文人还得看扬州!”
一场辩斗会虎头蛇尾。
学子们三两成群,议论着离开书院。
白发夫子把霍南亭,梅呈安辩斗记录,送到辩斗会上宣读,就代表着辩斗的结果有了!
只要论证始皇非暴,炀帝非昏的一方,按照梅呈安的思路,抓住功大于过,就已经得出了结果!
所以辩斗双方都没了继续辩斗的必要!
只是事情随着发酵,梅呈安再次扬名!
如果只是辩赢了秦淮书院的学子,夫子,这还不算本事!
但一上来就单挑BOSS,还打赢了!
那个学子不震惊,不佩服,不感叹?
不服气?
不服气你也去单挑霍山长!
人家本领可是朝堂的从一品,辩斗可是在朝堂血雨腥风中锻炼出来的。
水平和普通文人官员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纯纯大人打小孩,轻松碾压!
梅呈安能赢了人家,已经是无数官员,穷极一生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情了!
想要拜访梅呈安的学子,一下子又变得多了起来!
但这次梅呈安并没有一一接待,放榜前几日他每天都带着小蝶,春荣,在江宁购物,游玩,实在没心情陪学子们之乎者也!
他就算是神童,也得劳逸结合不是!
终于。
到了放榜日。
考院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梅呈安乘坐马车抵达,没等春荣,小蝶,两人给他挤出路来。
那些看榜的学子,就已经给他让开了前路。
那些学子们虽然紧张,但还是对着梅呈安拱手打招呼。
梅呈安一一回礼,当仁不让,领着春荣,小蝶,走到了榜墙之前。
“铛……”
一道清脆的铜锣声,震耳欲聋。
瞬间周围喧闹戛然而止,所有学子纷纷朝着差役投去目光,翘首以盼,忐忑不安。
一队甲士快步跑到榜墙前,立定戒严。
“好紧张啊!”
小蝶被气氛感染,心也悬到了嗓子眼,双手合十到了胸口,喃喃自语祈祷。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求你们保佑少爷,一定高中榜首!”
梅呈安哑然失笑……
春荣毫不客气的嘲笑,“小蝶,你求那么多神仙,要是他们都出手相助,还不打起来?”
“对哦!”
小蝶一愣,紧接着连忙闭眼哀求。
“各路神仙爷爷,神仙奶奶,你们千万别打架啊!商量着来,谁出手帮个忙都行!”
“哈哈哈……”
梅呈安被小蝶憨直模样逗笑,给了春荣一拳,道:“别逗小蝶了!看看给小蝶吓得!”
“嘿嘿嘿……”
春荣嘿嘿直笑,继续打趣:“小蝶,我看你就是对公子没信心!”
“你看看我。我就一点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公子肯定高中榜首!”
“来人!”
霍南亭走到阁楼门口,朝着外边招呼了一声。
很快,隔壁一白发夫子走进阁楼,与霍南亭,梅呈安见礼,询问:“山长,有何吩咐?”
“我要与小友辩斗,你在一旁记录!”
霍南亭指了指书案。
每场辩斗都需要有人记录,事后会有人整理成册,作为学员学习辩斗的教材。
白发夫子惊讶看了眼梅呈安,但也仅仅是一瞬惊讶,便到书案前落座,研墨,拿笔。
“今日书院辩斗会辩斗论题为何?”霍南亭问了句。
“论始皇,炀帝!”
白发夫子给了回答。
霍南亭看向梅呈安,“敢问小友有何见解?”
这是让梅呈安先选择论点!
一般情况下以皇帝为辩斗论题,大多围绕功过,昏明两点。
始皇,炀帝,两位皇帝又是争议比较大的皇帝。
一度被认为是暴君,昏君的典范,学子选择自己论点,大多数都会围绕主流选择,以始皇帝是暴君,隋炀帝是昏君为论点!
但梅呈安从来不走寻常路……
“始皇非暴,炀帝非昏!”
霍南亭一愣,没想到梅呈安会选择这样的论点,当即也不再客气,直接反驳。
“始皇非暴?那焚书坑儒何解?炀帝非昏?穷兵黩武何解?”
梅呈安咧嘴一笑,理直气壮。
“书同文,车同轨!不杀功臣,善待六国公室!有何暴行?”
“炀帝兴科举,选拔黔首寒门!开大运河贯通南北,商路通畅,有何昏聩?”
这辩题都是老题目了!
秦始皇是不是暴君,隋炀帝是不是昏君,争争吵吵几百年,都没有一个公论!
主要实在是这二位黑历史都太多了!
秦朝二世而亡,始皇大大焚书坑儒,导致名声不好,修长城,修驰道,又太过劳民伤财。
隋炀帝呢?
他就是亡国之君!
三征高句丽,修大运河劳民伤财!
这些黑历史都抹不掉,但却不能说这俩皇帝就不是好人!
只能说他们太着急,太想把几代人的事儿,自己一代人做成了!
只能说功大于过!
而梅呈安要做的就是用功大于过,来证明始皇帝不是暴君,隋炀帝不是昏君!
“修长城劳民伤财死伤无数!”
“六国皆有长城!无长城拱卫,边军死伤者更无数!五胡乱华之殇,无长城还不知多少次!”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
“天可汗太宗皇帝亦曾征伐高句丽无功而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你说秦始皇秦法严苛,我就拿汉继秦法说事儿!
你说隋炀帝营建东都空耗国库,我提唐玄宗时期关中粮荒,武则天营建东都……
交锋你来我往!
梅呈安死死抓着功大于过不放。
“科举无炀帝兴盛,唐便无对抗门阀之手段,现在我等寒门黔首便永无出头之日!”
一句话杀死比赛!
隋炀帝兴科举是板上钉钉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天下读书人都得谢谢人家!
霍南亭哑口无言,“受教!”
“学生也只是另辟蹊径!”
“始皇,炀帝,功过皆有!但终究是功大于过,所以学生才有始皇非暴,炀帝非昏的结论!”
梅呈安微微拱手。
辩斗哪怕面红耳赤,杀了对手的心都有,但结束之后就不能抓着不放!
这不仅是辩斗的规矩,同样也是朝堂政斗的规矩。
所有官员朝臣都遵守着这项潜规则,刑不上大夫,不可下死手!
“你水平很高!思维敏捷!抓住了我的漏洞,不用过分谦虚!”
霍南亭摆了摆手。
辩斗根本目的是取得胜利,不是辩出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