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即将上市的水果牌到中年男人爱用的国产商务机,再到价格实惠长得又挺漂亮的学生党最爱,郁长礼一一介绍过来:“光介绍小尔也看不见,叫小赵直接带着去买吧。”
“不用。”梁静赶忙道,“小尔才高一,除了假期哪有用的机会。我找台旧的就行。”
全世界的话题都在围绕同一个人转。
郁驰洲无声垂眸。
没人关心他下午的素描课,也没人在意他回家时的满身热汗。他默不作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眼皮愈发下敛。
闷了一下午的汗意早就被徐徐晾干,衣服却还没来得及换。那种粘湿潮闷的感觉如影随形,即便是在恒温的空调房里,他依旧如坐针毡。
进行到后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吃饱了。”
因为这句吃饱了,郁长礼突然将注意力转了过来。
他盯着儿子看了几秒:“Luther,你之前那台手机还用吗?要不先借妹妹?”
“……”
郁驰洲立在原地没动。
半晌,他嗯了声:“随便。”
许是怕陈尔嫌弃,郁长礼得到回复后又赶忙去跟那对母女解释:“Luther那台手机刚换没俩月,跟新的一样。小尔先用着,等过几天叔叔不忙,一家一家店慢慢带你去挑……”
“别啊,浪费。”
一左一右两道声音围着世界的中心。
中心之外,没人注意到少年已经一脚迈上楼梯。平稳的步伐迈上一级又一级,那道身影在拐角处短暂停顿。儿时记忆宛如泛黄的老照片,在脑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突然发现自己记不清了。
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
饭桌上,陈尔盯着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无声抿唇。
容不下脑子里想更多。
梁静又提醒她今天累了,晚上别顾着看书,要早点休息。
她点头说好。
今天即便用刀架在她脖子上,陈尔也不想学习了。
脑袋晕晕乎乎,尤其是太阳穴一圈鼓胀地跳动。这顿晚餐无比丰盛,但她坐在这里完全是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往喉咙里塞。肩膀痛,手臂抬不起来,不知为什么胸口也闷,好像被湿海绵堵住了气管。
她努力下咽,仍能感知到嗓子眼食物的存在。
“妈妈,我吃饱了。”陈尔说。
“再喝点汤。”
往日喜爱的蹄花汤端到面前,浓白的汤水让人觉得嗓子眼更粘稠了,难受。"
所以你昨晚到底赴没赴鸿门宴?
后来在哪睡的?
这么大雨总不能真开车进山吧?
兄妹哪有隔夜仇,他给你发地址还能害你不成?
如何?你俩打起来没?战况激烈否?
陈尔挑重点回了句他不是我哥,而后熄灭手机继续往下。
看得出这间度假别墅有些年头了,楼梯拐角的扶手开始脱漆,每走一步,木地板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老旧呻吟。此刻一楼的落地格子窗正与台风共振,抖个不停。
暴雨在这样开阔的视野下更显肆虐。
陈尔径直穿过客厅,找到厨房。
桌上摆着日期新鲜的切片面包。
她不客气地给自己烤了两片,又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刚放下,侧对厨房的木门打开。
嘎吱一声,她和门内的人猝不及防对上了眼。视线短暂停留,陈尔想,原来他还没走。
也对,这么大雨,又能走到哪去?
“早。”她开口。
那人没说话,视线透过镜片瞥了眼她手里冒着寒气的水,随后转身。
等他转过去,陈尔才发现他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大概是没听见打招呼,背影格外冷淡。
这么一大早,又是台风天,他穿着正式感十足的衬衫,灰西裤,鼻梁上还架一副冒充斯文的眼镜。
和她记忆里的混蛋模样大相径庭。
门就这么敞开着。
陈尔自然而然看到他回到书桌前,单手俯撑,后背压低。肩后漂亮的肌肉线条伴随他伏低的动作微微隆起。
越过肩膀,是电脑亮着的显示屏——上面映着几张正在说话的西方面孔,见他回来,纷纷停下利索的嘴皮子,一致望过来。
陈尔歪过头,开始正大光明偷看。
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继续伏低,凑近麦克说了句“hold on”,随后切屏,摘掉一侧耳机。
这一切做完后,他利落转身,大步朝她的方向而来。
最终,脚步停在她身边:“谈谈。”
烤面包噎在嗓子眼没来得及咽,毛毛的。
陈尔咳了一声去拧瓶盖:“谈什么?”"